孙 颖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把握城市发展大势，科学洞察城市发展规律，围绕城市工作发表一系列重要论述，为做好新时代城市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今年7月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指出，我国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为主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这一重大判断，标志着中国城市在资源配置、财政模式、增长范式以及人们的观念行为、生活方式上都将发生深刻变革。
面对“十五五”这一关键转型时期，城市发展路在何方？2024年12月，绍兴市委九届七次全会作出“加快建设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共富示范市，坚定不移奋力谱写新时代胆剑篇”的全面部署，首次系统提出“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理念。今年8月召开的市委九届八次全会，进一步明确了其发展路径与实施机制。这一原创性城市发展理念，是绍兴市委在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大和二十届历次全会精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城市工作的重要论述以及考察浙江重要讲话、考察绍兴重要指示精神的基础上，立足市情实际、回应时代课题提出的系统性发展新范式。它率先对存量发展时代“城市怎么办”这一核心命题给出了绍兴回答，是推动城市迈向更高质量、实现更高水平共同富裕的创新路径，集中展现了这座千年文化名城、现代产业之城在时代变革中的卓越勇气、历史担当与营城智慧。
一、探索了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绍兴方案”
生动诠释“人民城市”理念。建设“人民城市”是中国式城市现代化的首要任务与核心追求。从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杨浦滨江首次提出“人民城市”重要理念，到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要求“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其精神一脉相承。“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理念深刻把握“人民城市”的精髓，将“人”置于城市发展的中心——既是发展的根本目的，也是最重要的资源与动力。它超越了过往片面强调“城”的规模或“产”的增速的传统模式，鲜明地将人的全面发展、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城市的和谐共生作为城市发展的价值导向与最重要目标。
走出“内涵式发展”新路径。当外延式规模扩张难以为继，城市必须转向内涵式、集约型、绿色化的高质量发展新路。“产城人文融合发展”正是这样一种“内涵式发展”的路径创新。它打破了产业、城市、人口、文化四大要素相互割裂、“串联”发展的旧有格局，致力于通过空间重构、功能优化、资源重组与深度融合，催生“1+1>2”的化学反应，全面提升全要素生产率。这有助于城市摆脱对土地财政、政策红利和投资拉动的传统依赖，构建起“城市形态提升—文化（科技）引领—人才集聚—空间优化—产业升级”等多环节“并联”、相互赋能的内生循环系统，是实现内涵式增长的典型范式。
勇当共同富裕先行示范。2021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亲自部署和推动，赋予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光荣使命。绍兴提出建设“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共富示范市”，与这一国家战略高度契合，也与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同频共振。通过推动产城人文深度融合，绍兴更好统筹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与乡村振兴，区别于传统模式对土地、资本、环境等硬资源的消耗性依赖，转而更加注重文化、科技、人力资本等软资源的创造性运用，强调各类要素间的协调协同与系统优化，为扎实推动共同富裕探索了更具可持续性的现实路径。
二、谱写了新时代胆剑篇的“绍兴实践”
持续深化“八八战略”绍兴篇章。“产城人文融合发展”将文化作为关键发展要素纳入城市总体战略，不仅是对“八八战略”中“进一步发挥浙江的人文优势”的具体落实，更深刻契合了“八八战略”的整体观、系统思维与方法论。其一，它延续了整体谋划的系统思维，不孤立看待文化或产业，而是将产、城、人、文视为生命共同体，追求相互赋能、整体跃迁；其二，它体现了扬长补短的优势论，基于对绍兴深厚文化底蕴与产业基础的深刻洞察，推动优势转化；其三，它彰显了“走在前列”的先行意识，勇于打破常规，探索一条更具可持续性与人文关怀的城市现代化新路。
打造“两个结合”的鲜活样本。“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理念，将文化提升至城市核心发展要素的战略高度来看待，这既根植于绍兴深厚的人文土壤，更是对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深刻领会与创造性落实，特别是对“第二个结合”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生动实践。它自觉超越了“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功利化思维，推动文化要素全方位、深层次、系统性地融入城市规划、产业升级、人才服务和城市治理，使之成为驱动发展、塑造价值的核心维度。通过这一实践，绍兴正走出一条区别于西方模式、彰显中国特色与中国气派的发展新路，一条经济高质量发展与人文价值守护相得益彰、物质繁荣与精神富足协同共进的发展之路。
探索“人文经济学”的区域创新模式。“产城人文融合发展”基于对城市发展阶段的敏锐判断，作出了将“人”与“文化”置于发展核心的新判断，展开了将深厚文化底蕴转化为现实发展动力的新实践，回应了人民群众对精神富足的新期待，深刻体现了“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要义——文化赋能经济，经济反哺文化，最终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绍兴如“珍珠小镇”等经典案例充分证明：文化不仅是精神财富，更是重要的经济资本与发展动能；文化产业不仅是独立门类，更是能够渗透、融合、提升千行百业的高端产业形态。推动文化与城市、产业深度互嵌、共生共荣，最终将实现人与城市的共同可持续发展。
三、破解了“成长之困”的“绍兴答案”
破解区域能级瓶颈：应对区域竞争，实现特色突围。在长三角世界级城市群的激烈竞合中，绍兴一度面临城市综合定位不够清晰、特色不够鲜明的“能级之困”。“产城人文融合发展”通过深度挖掘与创造性呈现城市文化独特性，结合城市更新与人文品质提升，增强对人口、人才、科技、资本等高端要素的吸引力，从而在长三角城市群中塑造不可替代的文化标识、清晰的产业分工和独特的城市风貌。这种独特性将成为后城市化时代城市最核心的竞争力之一。
破解资源分散之困：强化市区统筹，凝聚发展合力。行政区划调整后，市区内部一定程度上仍存在“各自发展”态势，空间、功能、组织缺乏高效协同，形成“分散之困”，制约了中心城区首位度与整体竞争力的提升。“产城人文融合发展”思路有助于推动城市空间的重构与功能整合，以“三区融合”为目标，强化中心城区在文化品质、高端服务、优质生活等方面的供给能力与辐射带动作用，通过功能协同与格局放大，能够持续做强中心城区，培育新的经济增长极。
激发产业融合动能：加速传统升级，培育新兴集群。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过程中，绍兴面临产业融合创新不足的“动能之困”。“产城人文融合发展”思路通过实施“文化+”“科技+”“人工智能+”等融合驱动战略，聚焦“集聚型经济”与“专业化经济”，推动“文化+科技”双轮驱动、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以此延伸产业链、提升价值链，贯通一二三产业，促进传统产业与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发展，打造全产业链创新发展高地。
应对人口结构挑战：应对少子老龄化，激活人力资本。当前，人口自然增长转负、机械增长放缓与深度老龄化叠加，劳动力技能与产业升级需求不匹配，“招工难”与“就业难”并存，构成人口“结构之困”，制约城市活力。“产城人文融合发展”通过完善覆盖全龄段、适配产业需求的公共服务与生活设施，推进城市功能升级与现代产业体系相匹配，打通人才“引育留用”和公共服务的“最后一公里”，致力将绍兴打造成为人才汇聚的乐土、创新创业的热土、宜居宜业的幸福家园。
推动文化价值转换：唤醒沉睡资源，实现价值变现。绍兴文化资源丰厚，但一定程度上存在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机制不畅的“转化之困”，资源静态展示多、互动体验少，IP开发不均衡，业态联动不足。“产城人文”融合思路正是破题关键：通过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促进“文化IP”与产业、空间、消费需求的有机嫁接，推动文化资源从“静态遗产”向“活态资本”转变，实现“以文强产”、“以文润城”、“以文化人”，把文化资源优势切实转化为经济社会发展胜势，使绍兴既成为经济繁荣的共富标杆，也成为文化璀璨的人文高地。
四、书写了人文与经济发展融合的“绍兴篇章”
提出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创新理念。绍兴的“产城人文融合发展”，是立足于协调发展、可持续城市、产城融合等经典理论，面向新时代、新阶段、新需求进行的理念创新。它以促进人民群众共同富裕为根本目标，以产业体系、空间体系、人口资源、文化资源四大要素的系统性耦合与动态平衡为主要路径，通过持续优化空间形态、催生融合创新载体，实现全要素生产率与城市发展能级的双重提升，最终达成系统性动态平衡、共建共享、价值导向的新型城市发展模式。
培育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新型主体。在融合发展中，产、城、人、文四大主体被赋予新的内涵，融合度越高，城市能级与成熟度就越高。产业发展新业态：演变为与城市功能、人文底蕴、人的生活紧密交织的“融合型新经济生态”，超越孤立的园区经济；空间发展新形态：转变为主动与产、人、文发生化学反应、共创价值的融合性“场景”；人口发展新生态：“人”超越单一劳动力或服务对象维度，成为集消费者、创造者、体验者于一体，与新业态、新场景、新生活方式深度适应的多维主体；文化发展新活态：文化超越事业或旅游资源范畴，成为融入所有要素、驱动系统价值创造的“活态资本”与“价值源泉”。
把握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六大特征。一是系统性：追求“产、城、人、文”复杂系统内部“关系价值”最大化。二是内生性：以绍兴独特的自然与人文“基因”作为核心发展要素，形成独特路径。三是互补性：系统内要素构建价值循环与能量交换闭环，形成强大内生动力。四是共享性：追求整体系统价值共创共享，使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市民。五是进化性：系统具备自我学习、更新、进化能力，融合度驱动发展能级提升。六是加速性：发展初期需强力推动，一旦各要素形成良性互动，将产生相互加速的“飞轮效应”，显著提升城市吸引力与能级。
找准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关键切入点。未来推进需聚焦四大关键：一是在产业上，重点发力文化创意、生产性服务业和人工智能等兼具独立产业属性与强大赋能功能的业态，构建融合创新的产业生态；二是在城市更新上，善用土地改革五策与“XOD”等开发模式，为业态融合与空间优化提供载体与资金保障；三是在人口问题上，构建“引育留用”全链条人才服务体系，创新公共服务供给机制，实现“公共服务跟人走”，形成融合发展的人力保障；四是在文化问题上，大力弘扬以新时代“胆剑精神”为核心的城市人文精神，并将其转化为各行各业的创新精神、工匠精神与社区精神，为融合发展注入强大精神动力。
通过“产城人文融合发展”的深入实践，绍兴正凝聚起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动能，不仅为自身迈向共同富裕示范市开辟道路，也将为中国式城市现代化贡献独具特色的“绍兴智慧”与“绍兴方案”。
（作者系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副主任，杭州国际城市学研究中心党组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