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飞
一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在中国传统习俗里,“立冬”是举行祭祖、饮宴等活动的重要节日,也是绍兴黄酒开酿投料的日子。
“立冬”标志着冬季的开始,此时气温逐渐降低,鉴湖水体清冽,微生物活动趋于稳定,为酿酒提供了理想的自然条件。绍兴人把在这段最适合做酒的时间里酿酒称为“冬酿”。
越地“冬酿”,可谓源远流长。《周礼·天官冢宰》云:“酒正掌酒之政令,以式法授酒材……辨五齐之名,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醍齐,五曰沉齐,辩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
这里看似讲“酒正”的职责,实则是讲酿酒的要点,即“五齐三酒”。泛齐,指酒刚熟,有酒滓浮于酒面,酒味淡薄;醴齐,指一种汁滓相混合有甜味的浊酒;盎齐,在酿酒过程中,对应发酵旺盛阶段,此时酒醪中气浪翻涌、伴有嘶嘶响声,酒浆呈浑浊状,颜色为白色或葱白色。醍齐,指赤黄色的浊酒;沉齐,指酒滓下沉而得到的清酒。因此,“五齐”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完整的酿酒发酵过程。
酒正,不但要辨“五齐”,还要辨“三酒之物”。即“事酒、昔酒、清酒”。“事酒”是专门为祭祀或会宾客而新酿的酒;“昔酒”是经过较长时间酿制(如冬酿春熟)的酒;“清酒”是酿造时间最长而味道最醇美的高档酒。
为了酿造出“五齐三酒”,“酒正”还必须做好“六必”。《礼记·月令》曰:“(仲冬之月)乃命大酋,秫稻必齐,曲蘖放火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兼用六物,大酋监之,毋有差贷”。
也就是说“立冬”季节,酒正向负责酿酒之“大酋”发出指令,要开始酿酒了,作为原料的糯米必须准备好;用于发酵的酒曲要按时生产;浸渍和煮蒸工具必须十分清洁;酿酒水必须清洌甘醇;所盛的陶器必须良善;炊米蒸饭之时必须掌握好火候。这“六必”就是从原料到整个酿制工序的严格要求,每一道工序必须保质保量,不能有任何差错,也是古代冬酿经验的最好总结。从现代“冬酿”流程看,这“五齐三酒六必”原则仍具有指导意义。
二
传统的绍兴黄酒酿制严格遵循自然节气,形成“夏药、秋曲、冬酿、春藏”的完整周期。即夏制酒药,秋制麦曲,立冬开酿,经过长达90天发酵期至立春;立春压榨、煎酒后泥封窖藏。并以“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的匠心,将节气时序与酿造技艺深度融合,成为绍兴冬酿独特的人文符号。
“小雪”“大雪”节气后,绍兴人常以温黄酒驱寒暖身。黄酒性温,可“厚肠胃、润肌肤、散寒湿”,契合冬季养生需求。而温饮黄酒的习俗,则又融入了围炉赏景、诗酒抒怀的地域文化。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冬季又是享受丰收、休养生息的季节,也是大自然对辛劳一年的人们的犒赏。
记得小时候帮父亲去“吊酒”的情景:拿一个酒壶,去村前的小店,木制的“舀酒勺”,圆圆的口,长长的柄,而小店的老板娘每次把花雕酒舀入漏斗时,都会把勺子离得壶老远老远,长长的黄酒弧线,阵阵酒香也会让我忍不住偷偷在酒壶边上舔上一口。而不少前来古城旅游的人,除了看尽那些历史人文风景,大多数会去“咸亨酒店”慢饮一碗醇香的黄酒;也许,只有那碗琥珀色液体饮尽的时候,游客们才更接地气地品味到古城人的生活日常。
在这个信息化、快节奏的浮躁时代,慢,已成为一种奢望。慢,与时间无关,是一种寻求自我的方式,是生命的一种节奏。慢,需要拿捏好轻重缓急,是闲庭信步,需要保持内心的平和与淡定。而绍兴黄酒,恰恰是这样一种美好的事物。无论酒体、酒品、酒性,抑或酒文化层面,黄酒都适合一口一口享用。
冬季,不妨到绍兴来“咪两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