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昕 陈佳囡
绍兴黄酒，香传千年。黄酒不仅是粮食与水土碰撞出的琼液佳酿，更是自然与人文交融后的时空沉淀。康熙二十年《会稽县志》记曰：“越酒行天下，其品颇多，而名老酒者特行。”绍兴乃有“酒乡”“酒城”“酒国”之称。“天下黄酒看绍兴，绍兴黄酒出东浦。”清人陶元藻《会稽风俗赋》云：“东浦之酝，沈酣遍于九垓。”清代的东浦，酒坊林立，酒旗高展，酒香四溢，其中“汤源元”与“云集”“孝贞”“王宝和”等众多老字号齐美，共同书写了黄酒的“黄金时代”。经汤氏五代创业，至20世纪30年代，在绍兴2200多家酿酒商户中，“汤源元”名列八大酒坊行列。然而岁月流转，至21世纪初期，“汤源元”之体虽存绍兴，“汤源元”之名却流失异乡，商标竟被抢注，传承亦蒙尘埃。为让绍兴黄酒地道老字号“回家”，绍兴各界围绕“汤源元”的前世今生，载道溯源，深入挖掘地方志书、地情资料和历史文献记载，为有250余年历史的“汤源元”寻根正名；遵循规则，积极寻求知识产权、商标注册和法律法规支撑，助力绍兴土生土长的“汤源元”商标回归、原址复建与文化复兴，为百年老字号的当代传承提供坚实支持。
一、志书寻根，重温酒坊百年辉煌历程
综合方志既是一方之“百科全书”，也是文化溯源的时空标尺。浏览志林，《绍兴市志》《绍兴县志资料》《东浦镇志》等市、县、乡镇综合志书，及《中国实业志》浙江卷、《武汉市志·商业志》、《上海实业志》等专题志书等多部志书耦合而成的方志矩阵，徐徐展开“汤源元”百年历史画卷。
“汤源元”酒坊创建于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又称春记台门，坐落于东浦镇老街区陆家溇，在晚清及民国时期臻于鼎盛。其酒以质取胜，色如琥珀，香气醇厚，入口绵软甘润，余韵悠远深长。“汤源元”后又分春、茂、兴、浩、恒、桂等诸多分号，形成规模可观的酿造集群、建筑集群及人才集群。
鼎盛之时，“汤源元”在武汉、上海、杭州等地均有分店。绍兴市地方志编纂室搜寻发现，《武汉市志·商业志》记载有：清同治十三年（1874），“汤源元”酒店于汉口开业，并在小关帝庙、永昇平、鲍家巷和苗家码头连设4家分店，批零兼营，业绩极佳。民国六年（1917），又在武昌开设致和绍酒酱园，年产绍酒近两百缸，用于勾兑提质。20世纪40年代末，汉口分店的调酒船只络绎不绝，万坛黄酒，年年东来。民间方志研究者祁瑞根搜寻发现，1937版《中国实业志》浙江卷“绍兴重要酿酒坊”表格记载有：源元（汤元元）年产绍兴黄酒1272缸，设立于清；《上海实业志》“酒馆”目及《商业名录 饮食品类 酒》表格中均有记录“老源元”名目，及其在福建路和英租界浙江路的营业地址。
民国时期，“汤源元”声名远扬，产品远销多地，甚至出口南洋、日本等地。据《东浦镇志》记载，民国三十五年（1946）7月24日，绍兴县酿酒业同业公会成立大会于绍兴商会大礼堂召开，“汤源元”兴记分号传承人汤贻安作为东浦酒业代表之一出席，其行业地位与时代声誉，由此可见一斑。
二、以史为证，商标重归彰显文化正统
商标既是老字号的突出标识和重要“护盾”，也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历史缩影和文化载体。2015年，绍兴市“黄酒小镇”启动建设，“汤源元”传承人王金金计划重振品牌，却遭遇现实壁垒：早在2009年，江苏某酒企已抢注“汤元元”商标，并多年持有。因“汤元元”与“汤源元”仅一字之差，音同形近，绍兴企业直接注册的“汤源元”商标，屡屡被国家商标局驳回，复审亦失败。被“移花接木”的“汤元元”流失他乡，而真正的“汤源元”回归之路却困难重重、屡屡受阻。
面对这一困境，绍兴各界以史志记载为突破口，从各类志书中摘录整理“汤源元”酒坊的创立年份、古法技艺、行销路线、老照片及旧凭证等历史资料，形成系统宝贵史料。除综合志书的建置、酿酒章节专门记载外，若干年份年鉴亦有佐证。如《绍兴年鉴（2005）》记载：东浦镇发现一枚制作于清光绪年间的“汤源元”兴记绍酒仿单牌印。仿单为当时酒坊标识，泥封在成品绍酒的坛口盖之上，如同“身份证明”，帮助客户鉴别真伪。该仿单牌印上书“东浦汤源元兴记绍酒坊谨启”等共233字，内容为：“本坊不惜重资聘请名师精工制造加酿绍酒一物，有色香味三绝之称……本坊定置商标葫芦为记，以免鱼目混珠，然鉴察是荷”。
多本志鉴，多处记载从多个侧面为这场“文化寻根”之旅铺平了道路。经多次注册、多次复审，2025年7月2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1944期公告发布：“汤源元”及其历史悠久的分记商标——“汤源元春”“汤源元茂”“汤源元兴”等，连同“汤元元”商标一并成功注册，回归绍兴企业。至此，漂泊多年的黄酒老字号“汤源元”正式重归绍兴故里，续写其跨越两个多世纪的醇香传奇。
三、志载传承，复原场景活化黄酒记忆
近年来，绍兴秉持“守正创新”理念，在深耕传统底蕴的同时，不断以创新方式激活黄酒这一传统产业，东浦“黄酒小镇”的建设正是其生动实践之一。在这一背景下，“汤源元”作为老字号品牌积极响应，主动加入黄酒小镇发展蓝图，为黄酒文化的传承与复兴贡献力量。传承人王金金满怀对前辈的敬意和对黄酒的热爱，提出“三原三复三个百年”振兴策略：在原地址复建“汤源元”百年酒坊，用原工艺复刻“汤源元”百年名酒，以原字号复兴“汤源元”百年品牌。2022年初，“汤源元”酒坊正式立项并获批原址建设。
绍兴市地方志编纂室依托《绍兴市志》《东浦镇志》等地情文献，系统梳理并提供了珍贵历史图像与工艺记载。参考志书描述，“汤源元”酒坊重建项目团队精准复原了酒坊建筑布局，串联生产场景，重现“东浦十里闻酒香”的历史风貌。志书中记载的“冬酿”“开耙”等传统技艺，通过“非遗+”模式，被转化为可观可学的动态体验课堂；而“糯米蒸得熟，麦曲做得酥”等志书记载的传统酿造口诀，也融入现场展示，让游客沉浸式感受黄酒酿制的全过程。复原之举，不仅扭转了昔日酒坊风貌衰败、体验单一等困境，更实现了从空间重建到文化重塑的升华，让“汤源元”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机，成为可感知、可体验、可延续的活态遗产。
方志典籍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绍兴方志以文载道，以史为鉴，在“汤源元”商标回归与传承发展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汤源元”的回归之路上展现了韧性与温度，而绍兴的酒香，也将借此继续飘溢，流向更远的远方和更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