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席记者 王晓宏
从绍兴越城到四川马边，相距2000余公里。前些天，90岁高龄的王秋农老人带着5万元爱心款，只身前往马边，完成“越马同心·教育帮扶”捐赠活动。从贵州省大方县技术扶贫，到黔东南州智力教育帮扶，如今又融入东西部协作……1986年至今，这位被誉为“永不停歇的爱心使者”情系公益事业40年，他的爱心“三部曲”，展现了绍兴人爱的磅礴力量，见证了东西部携手共进的生生不息。
王秋农只身前往黔东南州慰问。
王秋农为108名黔东南州贫困学生发放助学金。
王秋农赴马边公益助学。
他在贵州大方传授企业管理方法
1986年3月，六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把扶持“老少边穷”地区尽快摆脱经济文化落后状况作为一项重要内容，列入“七五”计划。由此开始，扶持“老少边穷”地区发展成为一项国家任务。不久后，在全国总工会部署要求下，浙江省总工会牵头组织考察小组，前往贵州省毕节地区大方县开展“老少边穷”实地考察调研。
金森林当年是绍兴市总工会生产部干部，也是那次省总工会考察组的一员，同行的还有绍兴纺织公司相关负责人。考察组深入当地乡村企业，详细了解基础设施、人文环境、物产资源等情况，原定一周的考察变成两周。
“当时绍兴乡镇企业发达，尤其是纺织业发展势头很好，我们希望能把绍兴的优势产业带到大方县，如帮助当地发展轻纺工业及创办袜厂等。”金森林说。那时大方县乡镇企业基础薄弱，技术人员力量又不足，他还向市总工会领导提出技术扶贫建议，很快得到落实。
不久后，从绍兴乡镇学校、企业挑选出的一支6人队伍，被派往大方县开展技术扶贫工作。王秋农当时担任绍兴市弹力丝厂工会副主席，为人热情，又懂机械技术，因此被市总工会指定为组长。
“我们带着一批绍兴人自己编写的会计和企业管理教材，乘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到达贵阳，再转乘中巴车，在山路上颠簸了6个多小时，才抵达大方县。”首次出远门，王秋农至今记忆犹新。落脚后，他们迅速开展工作，经过摸排，发现当地乡镇企业普遍存在生产效率低、管理人员不足等情况。
很快，两个培训班顺利开班，一个是企业管理班，另一个是会计统计班，学员分别为45人和23人，均是当地乡镇企业厂长或技术骨干。“我们按照带过去的教材，向他们讲授绍兴乡镇企业的管理方法，希望他们能从思想上重视生产，又能懂得管理。”王秋农说，学完之后，还组织了一场考试，检测他们的学习成效。
开展培训的同时，王秋农凭着自己在电力、机械等方面的技能，走进当地企业，提供实践指导。两个月的技术培训结束后，贵州省职业技术协作委员会写了一份证明材料，为他们6人返程提供方便。“兹有王秋农等六人到贵州扶贫，现返回绍兴，望沿途车站、旅行社予以照顾。”王秋农至今还保留着这份证明。
在开展技术扶贫的过程中，大方县创办袜厂的愿望强烈。由于当时国内袜机紧俏，在绍兴市、绍兴县（现柯桥区）两级工会的牵线下，并得到绍兴县有关领导的重视和支持，最终柯桥一家袜机厂优先赶制出50台袜机，分两批次发货，为当地创办袜厂提供便利。事后，大方县政府领导专程前来绍兴表达感谢，并赠送一对漆器花瓶，一时传为佳话。
王秋农回到绍兴后，很长一段时间还与大方县有关方面保持着书信往来，在袜机购买协调、人员培训等方面提供帮助，大方县也在信中反馈袜机安装、投产等事项的进展情况。金森林说，对大方县的技术扶贫经历虽然短暂，但难以忘怀，它是我们绍兴市支援西部地区扶贫发展的一段美好记忆。而王秋农也不辱使命，出色地完成了市总工会交代的任务。
他牵线的“贵州班”改变了当地孩子的命运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方县技术扶贫经历渐渐淡出记忆，但王秋农已与贵州结下不解之缘。山区贫困落后的现状，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2007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来到黔东南州，这里距离大方县有些距离，看到学生衣着破旧、教室简陋不堪，他不禁寝食难安。
“我们绍兴早用上了计算机教学，这里用的还是粉笔头，我应该为孩子们做点事情。”王秋农感慨万千。回到绍兴后，他立即行动起来，通过单位和个人资助，买来10台电脑、45件套学习用具，又去义乌订做了850多套校服，全部捐给了黔东南州丹寨县羊甲小学。
从这之后，他对黔东南州的助学行动一发而不可收。黔东南州智力支边办公室提供的清单显示，2007年以来，这位老人积极为大山深处的民族贫困地区学校捐助教学设备和学生的学习用品，筹集物资折合人民币331万余元，还在多所学校筹建电教化教室，且其爱心帮扶至今未停歇。“王老不顾高龄，筹集物资带到黔东南后，多次一路颠簸地赶到学校和村庄，亲眼看见物资发到孩子们的手中他才放心。”黔东南州智力支边办相关工作人员说。
王秋农意识到，扶贫更需扶智。在黔东南州，他同步开展智力教育帮扶，先后协调落实当地84名中小学教师和13名医务人员到绍兴学校和医院等进修学习，还安排了32名学生到绍兴中等专业学校就读。一系列智力教育帮扶，改变了不少人的生活轨迹。
今年20多岁的杨启生出生在黔东南州榕江县的大山深处。2015年，初中刚毕业的他，没有考上高中。“要不要到绍兴读中专？”站在人生路口的他，突然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带着好奇，他跟着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从榕江来到绍兴中等专业学校。
“当时外界都称我们是‘贵州班’，一共32名学生。每个人学的专业都不一样，我学的是机电专业。”杨启生说。通过两年的专业学习和一年的毕业实习，他顺利进入杭州一家机械厂上班。如今他已结婚生子，月收入上万元。“王爷爷（王秋农）到我们老家发放学习用品时，我曾见过他，是他牵线的‘贵州班’改变了我的命运。”据了解，“贵州班”的孩子毕业后，大多留在浙江工作，这里成了他们的第二故乡。
已退休的宋国云曾担任黔东南州锦屏县人民医院副院长。2015年9月，她带着医院病理、影像、B超、护理四个专业的五位同事前来绍兴文理学院附属医院进修学习。如今，这些医护人员都成了医院的科室主任或业务骨干，他们能快速成长起来，离不开王老的牵线。“在绍兴，我第一次见到了王老，他待人热情，亲自到高铁站接我们。他的这份热心和爱心，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宋国云说。
他吃着方便面坐10小时的车到马边献爱心
近些年来，在帮扶黔东南州的同时，王秋农还把爱心播撒到四川马边。“越城和马边是东西部协作结对帮扶城市，我身边很多熟人被派往马边工作。虽然我年纪大，但也应该参与到这项帮扶工作中，把绍兴人的爱送到马边。”
12月8日一早，他就从家里出发，在朋友的帮助下，直达杭州东站，然后乘坐高铁前往四川乐山。因为有10个小时的车程，他又舍不得在高铁上买盒饭，于是就带足了豆腐乳和方便面，饿了就用方便面填肚子。“这次马边之行，5万元爱心款是两家企业和爱心人士捐赠的，路费也是好心人帮忙垫付的，我负责把绍兴人的爱心送过去，路途上的花费能省则省。”王秋农说。
在马边中学举行的“越马同心·教育帮扶”捐赠仪式上，他向马边县乡村振兴协会明确，这笔爱心款定向资助奖励马边家庭困难、品学兼优学生。“越城和马边虽远隔千里，但我们的心始终连在一起。只要我还走得动，这份心意就不会断。我会继续牵线搭桥，让更多东部的爱心汇聚到这里。咱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越过越红火！”老人动情又乐观地说，“我是‘90后’，融入东西部协作正当时。”
虽然已90岁高龄，但王秋农精神矍铄，充满活力。“这是我第一次去马边，为的是赶在岁末把温暖送过去，同时能更好地了解马边需要什么。”这些年来，他已多次把爱心送到马边。最早的一次是2020年疫情初期，他想办法筹措了两台新研发的防控仪器“温度专用检测门集成”，捐给马边县人民医院。2021年，他筹得一批新鞋，邮寄到马边。2023年，他又募集价值近10万元的新鞋1397双、医药箱50只，捐赠给马边。
马边县乡村振兴协会副会长黄恩碧说，王秋农老人多次为马边筹集爱心物资，这次又不辞劳苦，把爱心款送到马边，且不需任何招待，吃住都自行解决。在东西部协作过程中，王秋农老人是绍兴爱心人士的代表，他们用实际行动支持着马边的发展，充分彰显出东西部协作工作在浙川两地已深入人心。
他说自己身后有无数支持他的绍兴爱心人士
在向黔东南州和马边献爱心的同时，王秋农还心系家乡的支教助残等公益事业。了解到富盛镇中心小学一些孩子生活困难，2019年，王秋农特意购置了200多双鞋子亲自送给孩子们。得知学校一直没有医疗设备，他自掏腰包，送来了9套医疗急救箱，每个班都配备了一套。还有汶川大地震时，他第一时间向市总工会等捐款3000元；向绍兴市社会福利院医务室捐助3500元物资；向社区疾病老人救助2000元……点滴善举，不胜枚举。
“王老热心于公益事业，他利用自己积累的社会资源服务于社会大众，这也是绍兴人的爱永不停歇的源泉。在他身上，能够看到一座文明城市的人文情怀。”宋国云曾在一篇日记中写道。王秋农也反复表示，送出去的爱心不是他个人的，而是全体爱心企业家和爱心人士的。没有这些爱心力量，他不可能在公益路上走这么久、这么远。
那么，磅礴爱心是如何凝聚而成的？“就在这张老脸上。”王秋农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个不停。其实，这跟他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分不开。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他很早就到米厂做内燃机学徒。后来又到余杭电厂、海宁电厂等单位工作，直到1957年才回到绍兴电器公司上班，也就是现在的电力局前身。此后，他又陆续在农机厂、机床厂等单位工作，换过十几个工厂，最后在绍兴市弹力丝厂退休。48年工龄，横跨电力、机械和化纤三个领域，所以他熟知机械类技术以及企业管理等。
退休后，他闲不下来，就走出去帮助有需要的困难群众。一些企业生产上遇到问题，他也愿意帮忙出力。他还先后成立自动化、机械和汽车工程等学会组织，开展学术交流活动，从而积攒了大量人脉，这为他从事公益事业提供了坚实的后盾。“我说要去给困难群众送温暖，只要跟熟悉的企业家或爱心人士说一声，他们都会支持，大家信得过我。”王秋农说。
在公益路上，王秋农也曾遭遇过意外。早些年，黔东南州一批老师到绍兴进修，他去学校看望这些老师，路上被电动自行车撞倒，伤势不轻，住院治疗。“王老受伤后，并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善行一直影响着我，鞭策着我努力工作。”熊周洋说，他是当初到绍兴学习的黔东南州一名老师。
“我小时候吃过很多苦，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有能力就应该去帮助别人。”王秋农说。在公益路上，看着一个孩子成长起来，这是他最大的快乐。“公益让人快乐，这或许是我健康长寿的秘诀。90岁不算大，我会继续把爱心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