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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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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人的冬至雅趣

日期: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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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古代文人的冬至雅趣

  刘小兵

  寒冬悄然而至,当北风卷起枯叶、大地披上素装,冬至便以它独有的韵律叩响时光之门。这一天,白昼最短,黑夜最长,古人谓之“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仿佛天地间按下暂停键,万物在静谧中酝酿新生。对于古代文人而言,冬至不仅是节气更迭的标志,更是一场诗意与雅趣交织的盛宴,他们在寒风中寻得温暖,于寂寥中品出欢愉。

  清晨,文人们常围坐于暖阁,案头摆着新酿的米酒,酒香混着炭火的微醺,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他们或挥毫泼墨,或对弈品茗,指尖轻触宣纸,墨迹如行云流水般舒展,写下对时光的感慨。杜甫曾于冬至夜吟诗:“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漂泊的孤寂中,他仍能从节俗中汲取慰藉,在江边独酌时,感受天边风俗的温情。这种雅趣,非关富贵,而在心境——一盏薄酒、半卷诗书,便足以让寒夜生辉。文人笔下,冬至是思念的载体,白居易在邯郸驿舍中抱膝灯前,“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那份牵挂已然化作笔下清词,让如今的我们仍能触摸到那份暖意。

  午后,文人雅集渐入佳境。他们或踏雪寻梅,或围炉煮茶,雪地里足迹交错,笑声惊起枝头寒雀。北方士子偏爱饺子,案板上面团翻飞,馅料裹着冬日的丰饶,下锅时热气蒸腾,驱散满室寒意。南方文人则钟情汤圆,糯米粉在掌心搓成圆润,红糖馅甜而不腻,象征团圆圆满。更有趣的是民间消寒图,文人以墨笔绘梅,每日添一瓣,待九九八十一瓣成,春已悄然归来。这种仪式感,让漫长的寒冬有了盼头,仿佛每一笔都是对生命的礼赞。

  夜晚,冬至的雅趣升华为心灵的栖居。文人们或点灯夜读,或抚琴寄情,烛光摇曳中,他们探讨天地至理,从《周易》中的阴阳消长到《诗经》中的岁寒松柏,冬至成了哲思的催化剂。在江南水乡,冬至夜人们还有食赤豆糯米饭的习俗,相传能驱邪避灾,文人则从中品出生活的韧性——红豆熬煮的香甜,恰似困顿中的微光。此时,窗外朔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文人以诗会友,信口吟哦:“冬至熬一熬,明年腰包鼓一鼓!”粗犷的民谚与雅致的诗行交织,勾勒出冬至的烟火气。

  冬至的雅趣,更在文人对自然的敬畏中。他们观天象、测日影,圭表前排队的人群,争相目睹古人智慧的结晶。冬至一阳生,文人借此时机修养身心,或闭门静思,或登山望远,在极寒中感受生命的律动。陶旗学笔下,冬至是“时间的新生”,北方人见衰草枯枝,南方人见绿意未消,却都在这天抵达同一节点,共赏天地大美。这种共鸣,让冬至超越了地域,成为文人精神的纽带。

  当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地平线,冬至的雅趣已化作永恒的记忆。文人们或提笔记录,或默然回味,将寒夜的温暖存入心田。今日我们读其诗文,仍能嗅到炭火的焦香,更能触到那份对生活的热爱。冬至,是文人的诗篇,是岁月的注脚,它告诉我们:纵使天地萧瑟,人心亦可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