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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冬至馄饨香

日期: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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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冬至馄饨香

  吴 建

  “冬至馄饨夏至面”。在我记忆的深处,冬至不仅仅是白昼最短的一天,更是与母亲的馄饨紧密相连的温馨时光。

  在老家,冬至有吃馄饨的习俗。母亲总说:“冬至馄饨夏至面,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我对这规矩不甚了了,只觉得那馄饨皮薄馅多,汤头清亮,确是驱寒的妙物。

  冬至这日,母亲一早就拿着攒了好久的几块钱去肉店买肉。猪肉必要有肥有瘦的五花肉,母亲说这部分的肉最嫩。回到家,母亲便系上那蓝白相间的围裙,开始忙碌起来。她把猪肉细细剁碎,砧板上“咚咚咚”的声音,与窗外寒风声混在一处,像是在奏一曲冬至的温馨小调。剁好肉糜,她拿出面粉,倒入适量的清水,开始和面。面粉在她的手中渐渐变成一个柔软的圆圆的面团,再盖上湿布醒面。

  和好的面团要醒上半个时辰,这时母亲便去调馅。洗净的蒲芹在沸水中焯烫片刻,捞出沥干后也剁碎。再拿出四个鸡蛋,敲碎倒进滚热的油锅里,摊蛋饼,铲到案板上切成蛋丝。母亲熟练地将各种食材放入大碗中,加入盐、油、味精等调料。不一会儿,一碗香气四溢的馄饨馅就调好了。

  醒好的面要擀成薄薄的面皮。母亲的动作利落又娴熟,擀面杖在面团上来回快速地滚动。将擀好的薄薄的面皮切成一张张大小均匀的馄饨皮,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包馄饨是母亲的拿手好戏,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团馅料放在馄饨皮中间,轻轻一折,再一捏,一个小巧玲珑、好似元宝的馄饨就做好了。母亲包馄饨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案板上就摆满了一排排的馄饨,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

  厨房的灶台上,水在锅里欢快地翻滚着。母亲小心翼翼地将包好的馄饨放入锅中,用勺子轻轻推动,防止它们粘连。不一会儿,馄饨们就一个个浮上水面,鼓鼓的,像是在水中欢快地跳舞。母亲往锅里加入一勺凉水,等水再次沸腾,馄饨就煮好了。她用漏勺将馄饨捞出,放入提前调好汤汁的碗中,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淋上几滴麻油。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冬至馄饨就呈现在眼前。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端起碗,轻轻吹一吹,咬上一口馄饨,鲜美的馅料在口中散开,汤汁的醇厚与馄饨皮的爽滑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母亲总是坐在一旁,微微笑着,看着我们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说:“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呢。”她自己却总是最后才吃,还把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馄饨夹给我和父亲。

  我十八岁时离家赴京求学,冬至便再难吃到母亲的馄饨了。学校食堂也有卖,皮厚馅少,汤上浮着油星,与母亲的手艺相去甚远。寒假回家,母亲总要补上这顿冬至馄饨。她鬓发已白,动作也不如从前利落,可那馄饨的味道却丝毫未变。我狼吞虎咽时,她依然笑着望我,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工作后教务繁忙,冬至更难得回家。有一年冬至,接到母亲电话。“吃馄饨了吗?”她在电话那头问。我支吾着说吃了,其实那日只胡乱地下了一碗面条对付着吃了一顿。母亲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包了些冻在冰箱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冬至的馄饨,是岁月里最温暖的味道。而今,每到冬至,我也会自己包馄饨,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出母亲包的那种味道。那味道里,有母亲的爱,有家乡的温暖,更有童年美好的回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那份来自母亲的爱,那份浓浓的亲情,永远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温暖着我前行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