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殷俊 文/摄
近日，越城区爱心流浪动物保护中心推出的纪实文集《用爱终止流浪》（上集）正式发布，再次将公众目光引向那些弱小的生命与背后的守护者。这本书是国内该领域首部正式出版的纪实文集。书外，一个个真实且触动人心的故事，正在绍兴远郊的深山中上演。那里是近3000个曾被遗弃的“毛孩子”的家。它们的家园究竟如何？志愿者如何守护这些被遗弃的生命？记者踏上了这条蜿蜒曲折的探访之路，走进那个被爱与责任重重守护的世界。
深山探寻 “家园”的路蜿蜒曲折
目的地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之中。这个于2014年经越城区民政局批准成立的动物保护中心，10年间历经三次搬迁，从收容几十只动物的“探索期”，到救助500余只动物的“初创期”，再到如今规模不断扩大的“成长期”，每一步都充满艰辛。
车轮碾过坑洼的泥地，穿过大片田野、小树林，经过两个岔路口，终于到达了位于柯桥区平水镇西湖桥村的爱心流浪动物保护中心。
为记者开门的一位师傅说：“自己进去吧，我们中心的狗不咬人。”一路穿行在一群群流浪狗中，沿途不同品种、不同毛色、不同状态的“毛孩子”让记者有点紧张。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汪汪”声，好奇、警惕、欢快、忧郁——一双双眼睛似乎写满了故事。它们有的兴奋地扑向记者，有的亦步亦趋地跟着，仿佛在履行安检与导览的职责。一路上记者看到许多成行成列的狗舍，里面住着“毛孩子”。沿途遇到的志愿者，无一例外地都埋首于繁重的工作：清理粪便、搬运食物、检查水槽。没有人抬头寒暄，时间在这里以犬舍为单位被精确分割、填满。这片喧嚣中的忙碌，构成了家园最坚实的一道底色。
记者观察到，园区依着山势，弯弯绕绕地划分出不同区域，如同一个微型的生命村落。围栏上贴着资料卡，名字、照片、认养人信息、性格特点和喂养须知被清楚标明，这是“毛孩子”的身份证。
大部分狗狗生活在整洁的犬舍里，也有一小部分追求自由的“毛娃”被分成两种方式放养：一部分被放养在铁丝网圈出的大片山野空地里，一部分自由地行走在犬舍之间。
义务服务 志愿者的朴素之爱
该中心负责人张友伦告诉记者，志愿者阿花姐家住绍兴城区，隔天一早乘公交车来中心为“毛孩子”义务服务，已经坚持了4年。近两年来，每次来都会给“毛孩子”带两箱鸭肝当“点心”。
记者在半山腰的犬舍前找到了穿着防护服的阿花姐，她告诉记者：“最早收养的流浪狗叫来来，它是自己来到我家的，16年了，不久前无疾而终。家里还有陆续收养的4只狗，品种不一，但相处得很和睦。”出于对流浪狗的一颗爱心，阿花姐在这里当志愿者多年了，退休后更是把一半时间分给了中心的“毛孩子”。
“那只有点大的白狗好像没有眼睛？”面对记者的诧异。阿花姐平静地说，中心什么样的狗都有，一只眼的、三条腿的、没长眼睛的，也有毛色鲜亮的品种狗，都是被好心人送来的。
“你看，这位上虞外婆，今年都82岁了。”顺着阿花姐手指的方向，记者看到上虞外婆在山坡上捧着一盆鸭肝，在小狗集聚区给它们加餐。上虞外婆每天从上虞乘公交车过来，再走两公里路到中心来做义工。很多时候因为打扫犬舍而忘了时间赶不上末班车。
车丽华是该中心坚守时间最长的志愿者。满头白发、面容清瘦、和蔼温和的她，在100多位核心爱心志愿者中很有号召力。
“季节变换，拉肚子、咳嗽的狗狗很多。”车丽华说。每天四五点她就来到中心照顾狗狗们，和其他几位志愿者一起清理狗舍、喂食喂药、巡视狗狗们的健康状况，一直到晚上8点，大家才会陆续离去。
对于独居的“病犬”，她格外温和、细心，给它们清理垫子上的粪便、呕吐物，再洗晒垫子，还会拍拍“毛孩子”，给它们安慰。
2012年，车丽华救下了一只流浪狗，在救助流浪狗的过程中，她得到了越城区爱心流浪动物保护中心筹建人金阳的专业帮助。中心成立后，她成了资深志愿者，把爱心奉献给了这里的“毛孩子”们。
“我们每天的工作都很紧张，很少有休息时间。”该中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特别是车大姐，总是在大山最深处、犬舍最密集的地方为“毛孩子”们打扫、整理。
救助结缘 成就一段跨国姻缘
在绍兴这座婉约的江南水城，许多缘分的种子，往往萌发于最不经意的时刻。对于张友伦和罗琳而言，收养流浪狗就是那粒缘分的种子。
2016年秋天，90后山西青年张友伦大学毕业后来到绍兴工作。3年后的一个夏日傍晚，他在公司附近邂逅了一只被弃的幼犬。出于好心，他将其送至越城区爱心流浪动物保护中心。由于担忧小狗不能适应陌生环境，他又将其接回了自己的小家，当起了“临时家长”。无独有偶，当时在绍兴文理学院求学的孟加拉国女孩罗琳，也在校园里发现了一只彷徨的小生命。由于宿舍管理严格，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暂时收养，并开始为它寻找永久的归宿。
两次平行的救助，却将他们引向了同一个方向——他们先后成为了该中心的志愿者。2019年10月，在一次志愿活动中，两人相遇了。初次见面的寒暄或许简单，但谈及各自救助的小狗，话匣子便瞬间打开。共同的怜悯与责任心，为他们架起了心灵相通的桥梁。
自此，他们的生活轨迹有了交集，而连接点便是那些需要帮助的流浪动物。他们一起在街头巷尾实施救援，一起为受伤的“毛孩子”奔波寻医，一起在无数个深夜筛选、联系可靠的领养人，或在评估后将它们送往动保中心。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了解到该中心面临的困境：每个月消耗巨量食料，物资压力大；伤病动物救治费用高；永远比救助速度更快的遗弃率……这份事业的艰辛与不易，远比想象的更沉重。
共同的信念是最坚实的纽带，在相处的过程中，两人感情日深，爱情也渐成正果。2022年，他们决定携手一生。
他们的家安在绍兴。他们那份对生命的关爱与责任，早已融入这座城市的脉络，继续为更多无家可归的“毛孩子”筑起一个“大家”。如今，张友伦已成长为越城区动保中心的负责人之一。
守护温暖 每个生命都要尊重
记者了解到，动物保护中心是民间自发团体，没有专人、专款、专车，成员基本为志愿者，而且救助过程漫长而艰辛，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与人力。
该中心创建人、绍兴文理学院教授金阳，在工作之余，将几十只流浪狗收养在家里，每日照料。她和张友伦等核心志愿者组成的团队，为该动保中心的运营、管理尽心竭力。这个用爱筑起的家园，时刻面临着现实的重压。目前收养的流浪动物已近3000只，每月消耗的物资数量惊人：6000斤狗粮、600箱鸡蛋及大量药品。这些物资绝大部分依靠社会各界的爱心捐赠，犹如涓涓细流，维系“毛孩子”的生命。该中心的场地历经三次搬迁，虽暂时稳定，但庞大的动物数量与有限的空间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更大的挑战在于资金与医疗资源的长期短缺，每一只重病狗狗的救治，都是对中心运营能力的严峻考验。
记者了解到，中心里的“毛孩子”，从常见的田园犬，到萨摩耶、哈士奇、德牧等名种犬。《用爱终止流浪》这本书的出版，以及中心持续开放领养渠道，正是为了在被遗弃的生命与有责任心的爱心人士之间搭建起一座桥梁。领养，而非购买；选择，即承诺负责到底——这是中心对所有潜在养宠人的殷切呼吁。
记者离开时，夕阳为深山里的这个特殊家园镀上一层金色。汪汪的吠叫声渐渐远去，张友伦、车大姐、阿花姐、上虞外婆，以及无数志愿者的面孔却愈发清晰。他们用最平凡的坚持，书写着“用爱终止流浪”的不凡篇章。这条路蜿蜒曲折，布满荆棘，但因这些守护者手中温暖的微光，每一个生命都被温柔以待，更彰显出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
“毛孩子”依偎在志愿者怀中。 记者 陈烁 摄
志愿者向“毛孩子”打招呼。
志愿者打扫犬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