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染红牛头山
吴仲尧
深秋的牛头山很美，美在山上那片参天的古枫林。
顾名思义，牛头山形似一个巨大的牛头，昂首矗立在上虞下管镇芦山村村口，因位置显要，村人把它视作风水宝地。相传自南宋淳熙年间起，经高人指点，村民开始在牛头山上种植枫香树，以期福荫子孙、恩泽后代。
白云苍狗，岁月更迭。如今，百余棵傲霜斗雪顽强生长的古枫香，错落有致地布满了整个山头，与四周的崇山峻岭、田畴村舍相得益彰，成为村子的活地标，是绍兴市第二大古树群。每年到了枫叶嫣然红透的时节，牛头山无疑是芦山村最迷人的一抹亮色，引得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曲径觅幽、观光赏景。
暮秋一日晌午，暖阳如醉，天蓝滴靛，偷得浮生半日闲，我沿石阶欣然登上牛头山。站在枫香树下，抬头仰望，树干粗大苍劲、挺拔伟岸、直插云霄。无数茂密的枝叶向四处撑开，如硕大的华盖，遮天蔽日。和煦的阳光照在枫叶上，闪烁着绚丽的光芒，如燃烧的火焰灼灼炫目，红得热烈、深邃、剔透，似乎整个秋天的韵味都融进了这些美丽的叶子里，有了灵魂而充满活力。其实，满树艳如云锦的枫叶，由青变黄、转橙、呈红，有着复杂的过程，并非一朝一夕所能红透的，只有经历风雨洗礼，霜露煎熬，方能浅绛、发黄、殷红。这就像农人稼穑，只有经过辛勤的耕耘、播种、护理之后，才有秋后的金色收获。
静止时的枫香树已经够美了，风来的时候，树影婆娑、摇曳生姿，远远望去，就像漫卷的红旗迎风招展，抑或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铺展在一碧如洗的天空，意蕴丰盈，美不胜收。那些飘落的枫叶，在空中旋转、飞舞、回荡，像是翩然起舞的彩蝶，轻轻地落在我的头顶、肩上、脚边。我情不自禁俯身捡起一枚，握在手中仔细观察，发现枫叶美得很自然，外形如伸展的手掌，周围还嵌上了精美的花边，就连叶柄也是那样的精致，晶莹的红色还透些光亮，真是美妙至极。而那叶面上纵横交错的筋脉，仿佛是一根根蠕动着的血管，让人感到有一泓鲜红的血液依然在流淌、在涌动……
真是秋令枫叶美如云霞，难怪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留下了许多赞美枫叶的诗篇。杜甫的“含风翠壁孤云细，背日丹枫万木凋”道出了万木枯萎，经霜红叶却更显艳丽的英姿，杨万里的“梧叶新黄柿叶红，更兼乌桕与丹枫”描绘出了一幅红叶映衬下旖旎的山村秋景图。当然，最著名的当推杜牧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诗人以清丽的笔墨，将云绕山峦、枫叶红火、夕阳和红枫相映成趣的绮丽画卷呈现在世人面前，我觉得牛头山的古枫林与其意境高度吻合。
“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我独坐在山顶观光亭，只顾贪恋眼前美景，竟忘了时间，不觉已是夕阳西下时分。炊烟缭绕，暮霭渐浓，再看枫叶，竟有了一种朦胧的意象，大有“日暮秋烟起，萧萧枫树林”的诗情画意。
日影已悄然西斜，光线变得绵长而富有质感，斜斜地穿过枫林的间隙，将树干与影子拉得老长。那红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反而显得更加浓郁、更加内敛，不再是张扬的火焰，而成了大地胸膛上一块温热的烙印。
忽然又想起一句极爱的话来，说的却不是枫，而是江上的渔火：“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这满山的红叶，不也是时光之海里的片片扁舟么？它们从春的港口出发，驶过繁盛的夏，最终停泊在这深秋的岸边，每一片都载满了风与阳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