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际梁
在众多的绍兴方言中，“上岸会挑，落船会摇”这句话，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记得了。这当然与历史的前进、社会的变革有关。挑——就是挑担，摇——就是摇船。现在的年轻人，挑担已经不会，更不用说摇船了。何况除了机动船，眼下靠手摇的船，只怕想见也见不着了。偶尔在乡下农村的小河溇底上见着了一条，也根本不知道怎么摇。可谁能想到“挑担、摇船”曾经是“农耕社会”千百年来衡量一个年轻小伙子有否出息的起码要求。在纯粹“靠天吃饭、靠手赚钱”的年代里，也是一个男人要生存必须练就的一种技能。
挑担靠的就是力气，力气大挑得多，力气小挑得少，但力气也是靠练出来的。早年间交通不发达，道路高低不平，参差不齐，但凡手拎不动了的货物就得挑。所以那时的男孩，甚至女孩，从小就学会了挑担。肩膀上压着一根扁担，扁担的两头挂着货物，甲地的货挑到乙地，由此洐生出了一个行当叫“挑伙”，绍兴话又叫“脚板”，“一脚一个铜板”——这是后来搬运（码头）工人的前身。
挑担没有技术含量，只要肯花力气肯吃苦就行，但也有一点小小诀窍。首先是一根扁担既要有韧劲又要有弹力，因此扁担要用老毛竹制作，人称“毛竹扁担”。其次，挑担时扁担两头的货物离地面的高度要恰到好处。离地太低，挑动起来一顿一顿，货物会碰上地面，反而有碍前进的步伐；离地高了，货物容易一晃一晃，又会导致步子不稳，肩上的担子也会感觉格外沉，这里也有一点“万有引力”的原理。
挑担一般都是短途散货的接驳，水乡人员、物资的往来主要靠船。早年间的船都是划或摇，长途运输又以摇为主。比起挑担，摇船确实需要有点技术。靠摇的船都比较大，就像鲁迅先生看社戏小伙伴们摇着去的这种“大乌篷”。这种船的后艄头嵌着铁制的橹球头，左右各一个，也有中间加一个的。摇船的工具叫橹，长度五六米，分大橹、小橹，大橹长小橹短，用老杉木制作，分橹杠、橹叶（橹片），橹杠与橹叶对接成一体，中间压上一块钻着橹眼的木块，这橹眼就是去黏合船后艄橹球的，使橹在操作起来既能灵活转动，又能相对固定。橹杠的头部安装着一个铁制的橹鼻，用来钩橹索，与船帮上的一个缆扣相对应，橹索上下相钩，橹与船仿佛手拉手，使橹摇动起来有了一定的牵制，这也是为了增加摇船人的安全。橹的操作方法说简单一点就是“推出去、扳进来”，推的时候整个人会扑向河面，如果没有橹索拉着，人难免会掉入水里。扳的时候人向后仰，橹索同样免去了你的后顾之忧。
摇船多数用小橹，一人一橹慢慢摇，如果要赶时间摇快点，那就得加上大橹，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推同时扳，两片斜插在船后艄水里的橹叶，就像一条鱼的尾巴，左右摆动，推动船只快速前进。有的专业运输船中间又会加上一支橹，这支橹叫“棹艄橹”，除了为船只提速加把力，主要还有“把方向”的功能，水上行船，一旦速度加快，容易偏离方向，这支橹就起着船舵的作用。
摇船技术的掌握，也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这点与挑担相仿，都需要经过长期吃苦耐劳的锻炼。但有一点摇船者必须具备——水性，有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经常与水打交道，不识水性，人身安全便打了折扣。
由此想来，会摇船的一定能挑担，能挑担的却不一定会摇船，挑担与摇船看来还是有点儿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