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西小河，河水清澈，泛舟而行，如在镜中游。 通讯员 贺 平 摄
■ 记者 何超群
绍兴古城卧龙山下，西小河悠悠千载。
12月7日清晨5点，送奶工史洪军骑着电动三轮车，车轮碾过河畔湿润的青石板路。这条833米的河道，他沿岸走了15年，熟悉每一座老台门的门牌，也见证了河水从浊到清的全过程。
河水变清，殊为不易。2012年，绍兴作为全省试点，率先在全市域推行“河长制”。那时的西小河，还是另一番景象——这条连通运河的水道，油污漂浮，鱼虾绝迹，一到夏天，沿河人家连窗户也不敢开。
时任越城区府山街道西小路社区主任的陶爱珍，成了西小河的首任村级河长。她挨家挨户劝说，却常吃闭门羹。独居的高大爷抄起晾衣杆：“尿壶刷了几千年，轮到我就犯法了？”陶爱珍不争辩，只是每天经过时在门前停一停。中秋递月饼，腊八端热粥。转机来得偶然——高大爷重感冒倒在床上，是她领着社区医生推开门。
此后，河边多了个穿红马甲的身影。高大爷不仅改了习惯，还成了西小河“薪火”护河队的001号队员。
2013年，诸妙茵担任西小路社区主任，并接任西小河河长。在各级河长的推动下，西小河进入系统性治理阶段：既引入纳米增氧技术，为河流装上“科技心脏”，也创新管理机制，将833米河道划为6段“责任田”，由党员带头认领。
改变在2017年夏天悄然来临。消失多年的鱼群重新出现，沿岸生活也泛起新的涟漪——开了10多年面馆的老陈把店铺改成了茶馆，“现在水清了，客人愿意临窗看景，生意才做得踏实。”这样的转变顺河蔓延：老裁缝铺变身汉服体验馆，杂货店改成文创空间……西小河不再是一条被治理的河道，它开始用一脉清流，滋养整条老街的生机。
这一年元旦，习近平总书记在新年贺词中说“每条河流要有‘河长’了”时，绍兴已在这条路上探索了5年。
2019年，接力棒传到了新任西小路社区主任周丽丽手中。此时的西小河已清水长流，新的挑战却又浮现——仿佛一夜之间，沿河商铺从四五家增至三四十家，热闹起来的商业氛围，让发展与保护的天平需要重新平衡。
面对茶馆想延伸河埠头、咖啡店欲放游船的设想，周丽丽没有简单说“不”。她带着西小河今昔对比的照片挨家走访。高大爷常陪在一旁：“钞票要赚，河水也要清，这才是长远道理。”
最难说服的是一位茶馆女主人。周丽丽邀请她加入河道保护共治小组，参与亲水设施的生态化设计。最终，女主人不仅放弃了河埠头延伸计划，还提议举办“水上货集”。
去年深秋，首届“水上货集”开张。乌篷船载着黄酒、茴香豆在清波间往返，古桥上快门声不断。周丽丽在桥头望着，心生欣慰，“人与河”最好的关系，是彼此的成全。
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考察时强调，“河长制”必须一以贯之。如今，绍兴有4300余名河（湖）长，13万“民间河长”注册。从鉴湖到曹娥江，每条河流都有了守望者，一任接一任。
夜色渐浓，送奶工史洪军送完最后一瓶奶。他如今还有个身份——西小河的“义务讲解员”。遇到游客问起，他会打开话匣子：“别看现在水这么清，10多年前啊……”他或许不知道，自己也是这故事里的生动一页。
最近，俄罗斯绍兴同乡会会长孙淑静返乡参加2025绍兴发展大会。站在西小河埠头，她动情地说，“走了那么多地方，还是家乡的河最让人牵挂。”
河水倒映着两岸灯火，也倒映着古城焕新的面容。三任社区主任，三任河长，13年的接力从未停歇。最美的从来不是抵达终点，而是奔跑途中——与一条河、一座城共同呼吸、相互滋养的每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