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泥为墨 雕琢天穹
■ 记者 陈烁 文/摄
灰塑，又称“堆灰”，是一门源自砖雕与泥塑的传统建筑装饰艺术。它以石灰为骨、匠心为魂，于亭台楼阁、祠庙民居的檐角脊端，塑出古朴深沉、意境悠远的灰色画卷。
这门技艺可追溯至唐代，兴盛于明清，其题材广泛，既有山水花鸟、瑞兽人物，亦包含“福禄寿喜”等吉祥文字与抽象纹样，以具象形态承载象征寓意，默默诉说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在绍兴至今留存的古台门、老祠庙中，“二龙戏珠”“八仙过海”等灰塑作品依然生动可见，宛如凝固于建筑上的诗，沉默而庄严。
然而，随着时代更迭，灰塑曾一度面临传承危机。直至20世纪80年代，伴随古建筑修复之风复兴，这门古老技艺才重新进入公众视野。2008年，绍兴灰塑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代表性传承人金龙炎，正是这条“苏醒”之路上一位重要的守护者与引路人。
近日，在柯桥区福全街道龙尾山村文化礼堂前，村民们又多了一处驻足品味的景致。金龙炎立于脚手架之上，手持灰刀，正在柱身上塑造两条腾云驾雾的灰塑龙。
灰塑第一步，便是打底稿。“龙要顺着柱身的弧度盘，上半身得微微昂起，这样才显精气神。”金龙炎一边对记者说，一边用炭笔在粗糙的柱面上勾勒。先画一道流畅的弧线定出龙脊走向，再用短促的线条标出关键部位。每勾勒几笔，他便会退后几步，眯眼端详整体比例。发现龙尾弧度稍缓，立即上前调整——这一退一进间，是30多年功力的自然流露。
接着是塑形。为适应高处作业与长久保存，他以钢筋替代传统竹篾，为龙塑筑“铁骨”。调灰则是关键环节：按比例将石灰与水泥混合，加入麻丝搅成“麻筋灰”。“麻丝如筋，灰塑才有骨血，方能历数十年风雨而不裂。”他边解释边将灰泥覆于龙骨之上，从龙脊开始塑出基础形态。随后，他用灰刀细细雕琢龙身轮廓、勾勒鳞甲层次，令神龙姿态飘逸、细节生动。
待塑形完全干固，便进入上色阶段。金龙炎计划沿用传统矿物颜料，既保持灰塑庄重浑厚的质感，亦增强其在户外环境中的耐久性。
在30多年的从业生涯中，金龙炎亲历了灰塑从沉寂到复苏的整个过程。在他看来，这门技艺的生命力在于“活在当下”。以钢筋代竹篾、以电动工具辅助手工，都是为了使其更贴合现代建筑与工艺需求。
除了在工地现场创作，他还经常走进幼儿园与社区，用彩色橡皮泥代替石灰，引导孩子们感受造型之美与手作的温度。“材料会变，形式会变，但文化内核不会变。”他说，“灰塑不仅是手艺，更是我们共有的记忆。只要还有人愿意看、愿意学，它就会一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