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士州
读过鲁迅先生《孔乙己》的人，对于咸亨酒店这个名字应该记忆犹新。如果你参观了鲁迅故居，顺着右边信步百十余米，就会看见一开阔处叠着酒坛，原来是一爿三开间的酒店，匾上四个苍劲的金色大字“咸亨酒店”映入眼帘，这就是鲁迅小说《孔乙己》中的咸亨酒店。
《孔乙己》这部小说就是以咸亨酒店为中心展开故事情节的，揭示了底层知识分子不幸的社会根源。孔乙己当年就是在咸亨酒店的曲尺形大柜台前“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一人一颗”。
我不善饮酒，在参观鲁迅故居后，便也兴致勃勃走进店堂，沽了一碗老酒，要了一碟茴香豆、几个豆腐包，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品尝起名满天下的绍兴老酒来。对座的一位老者用一个“冒”字形的酒筒边斟边饮，半碗酒下肚后，他对我这个外地游客话语多了起来。他说：咸亨酒店历史上真有，在清朝光绪甲午、乙未年间，鲁迅先生的远房堂叔周仲翔等人合伙开了一爿小酒店，只有一个伙计、一个学徒。当时的咸亨酒店主要顾客都是进城的农民和手工业者，衣着上都穿短衫，即所谓的“短衣帮”，也偶尔有“孔乙己”这种穷愁潦倒的文人——“长衫帮”来光顾。当时小店里下酒的菜限于罗汉豆、豆腐干、茴香豆之类的廉价菜。他指指我盆中的茴香豆，又说：鲁迅先生以这爿小店作原型，写出了小说《孔乙己》中的咸亨酒店。咸亨酒店因生意萧条，不到两年就关闭了。而现在的咸亨酒店则是绍兴根据先生小说《孔乙己》中对酒店的描述，在鲁迅先生诞生100周年时按原貌恢复经营的。我仔细瞧了瞧，曲尺形的大柜台，里边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堂内置十余副简易凳桌，下酒的菜也保留着茴香豆、豆腐干、罗汉豆之类。根据实际需要，下酒菜还添了鸡蛋、鸡鸭、肉类等不少冷菜，而顾客主要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据说这里顾客每天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对于茴香豆，小时候曾用它食粥，是相当不错的下饭菜。于是我饶有兴趣地向店家请教茴香豆的制作方法，想比较一下跟我们老家的做法是不是一样。服务员告诉我：原料要采用精选的蚕豆，浸水后每二斤蚕豆加一斤清水煮，开锅后一边煮一边翻动，20分钟后加茴香半钱、桂皮半钱、食盐半两，到水干时再撒上甘草粉或五香粉，所以别有风味。没想到它的做法比我小时候吃的茴香豆多了好几道工艺。服务员还说，绍兴老酒是用鉴湖水和上好的米精制而成的，是我国八大名酒之一，用烫水一温，香味诱人。我对面那位老者一边斟酒一边感慨地说，只有咸亨酒店还保留着为游客烫酒的传统，这在别处是少有的了。这老酒经热水一温，不但香气扑鼻，而且爽口浓烈，但温酒也要掌握火候，如烫得过头酒味就变了。说着他递过“冒”字形的酒筒为我斟了少许，我喝了一口温酒，果然浓香醇厚。我看着墙上“小店名气大，老酒醉人多”的对联，对上句“小店名气大”非常折服，但对下句“老酒醉人多”却颇费解，看看这儿离座的人没有一个喝醉的，而且绍兴老酒不易醉人，喝了不觉口干也不冲头脑，怎么会醉人多呢？
几口酒下肚，咸亨酒店的四壁仿佛渐渐隐去，我竟与百年前的酒客同坐一隅。那些长衫马褂的身影在梁柱间晃动，与我共饮这一壶陈年风月。仿佛品尝的不只是酒香，还有那浸润在青石板里的故事。直到一碗酒下肚，我才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此“醉”不是酒醉，而是陶醉也，陶醉在绍兴古城的千年历史风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