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为水
养花,也是养心
我几乎每隔半个月都能在微信朋友圈看到,曾经的同事晒出的单位走廊上那溜萌巧盆花的图片。每每翻阅,我总是喜出望外,犹若看到了自己久违的“孩子”。
想起几年前单位绿化服务外包,走廊上开始改变过去零绿化的现状。尽管只是三三两两摆放了一些相对枝高叶茂的花木,但已然让办公场所增添了些许生气和活力。
如果说,绿化公司选择这些类型的花木,更多基于“可看性”“易养护”“低成本”等因素考量的话;那么,女同事们自己购买并养护在办公室的一些精小萌巧的花草,则纯粹出乎她们的喜欢、爱怜,自然也契合了她们细腻、耐心的性格。如此,客观上也呼应了走廊上的那些“大个子”花木。
走进她们的办公室,那文竹的淡静、兰花的馨香、菊花的斗艳……自惹人心醉,而那抹多肉植物饱满的嫩绿,也让你眼前一亮。有一天,或许是一位男同事的玩笑话:“你们养护花草的观念也不能太传统,只是‘圈养’而不‘放养’,只是自我欣赏而不与人分享,可惜哩!”于是乎,一夜之间,近百盆萌态十足的花草便齐刷刷地铺在了走廊上。
正可谓“养在深闺无人识,一朝惊艳天下知”。记得那天,因了这溜小巧而精致的盆花,走廊竟成“网红”打卡地——有绕道前来参观的,有办事者经过而歇脚观赏的,更有一些人打开窗户放眼眺望的。在大家的眼里,这已然成了一席除困解乏、放飞心情的“视觉盛宴”。
莫要小觑这些萌巧的花草,每一盆背后都有一个生动的故事。就比如有几盆兰花,据介绍是由早年绍兴上虞兰芎山上的兰花培植而成的“后裔”。每次看到这些兰花,我总是联想翩翩、爱怜有加。想起当年南宋诗人赵友直,在游览过兰芎山以后,情动于衷而欣然写下了一首《瞻兰芎山》:“兰芎围绝嶂,图画望中悬。几度令人慕,登临学葛仙。”兰芎山位于上虞城区百官与梁湖的交界处,峰峦叠嶂,山势险峻,犹如一位婉约妩媚的江南少女,静静地卧躺在曹娥江边。记得从上海美专毕业、为刘海粟大师学生的外祖父,早年就对我说过,兰芎山因山上生长兰芎等香草而得名,而且因为地势、土壤条件与气候环境独特,因而其兰花的品质绝佳,更兼王阳明、倪元璐先后在福仙寺中“影不出山,迹不入俗”地孤身苦读而闻名遐迩,因而成为兰界翘楚。能够养护并欣赏到这般赋质与声名齐备的兰花,读到如此厚重而生动的故事,岂不欣哉慰乎!
都说“好马配好鞍”,养护多肉类植物也是一样的道理。选一个与肉肉颜色、形状、禀赋、气质相契合的盆子,既能独立而自成一景,又能衬托肉肉的娇小可爱。殊不知,为了寻觅一个耐看中用的盆子,有的在家里上网海淘,有的径直跑到景德镇陶瓷市场去选购。更有甚者,会收集一些明清时期的青花碎瓷片(有纹饰图案的),通过当地的越窑青瓷制作企业,请制瓷师傅切割加工后将其镶嵌到瓷盆上。就这样,名目繁多的多肉与形制各异、创意淋漓的瓷盆聚拢一起,便有了“美美与共”的溢出效应。
这些多肉植物,没有辜负“母亲”们的付出。在和暖如春的阳光下,在空气通透的环境里,它们快乐地生长——不见其长而日有所长。记得当年写出《植物种志》与《自然系统》的瑞典生物学家林奈,在常年跋涉荒野之余,总是觅时间静下心来“倾听花草的话语”,并淬炼出自己的感悟。我想,这对于林奈或许就是最惬意的时光。至于他的“感悟”,我很难猜测,但“不要忘记生活。不管自己身在何处,都须拥有自己的一花一草,且枝繁叶茂”,该是其神思妙想的核心要义。我曾经的女同事们,又何尝不是拥有如林奈一样爱惜花草、倾听花草、感悟花草的情怀呢?
想起季羡林先生当年曾这样描写德国的街道:“走过任何一条街,抬头向上看,家家户户的窗子前都是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许多窗子连接在一起,汇成了一个花的海洋,让我们看的人如入山阴道上,应接不暇。每一家都是这样,在屋子里的时候,自己的花是让别人看的;走在街上的时候,自己又看别人的花。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我觉得这一种境界是颇耐人寻味的。”在我看来,单位走廊上的那丛萌巧灵秀的盆花,也深得“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之神韵,它丝丝缕缕融进人的心灵,构筑成最浪漫最温柔最暖心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