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 葛亮 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
鲁迅文学奖得主葛亮的长篇小说《灵隐》,以描摹现代都市的市井烟火,回归和关注人本身,在人物命运交叠中塑造了一种别样的历史演绎方式。
小说以一宗真实事件为原型,通过一对父女互为镜像又彼此缠绕的命运,谱写人世间的执念与放下、和解与告别,为迷惘世界的现代人构筑起一方心灵栖居的园林。父亲连粤名祖籍福建,身为南华大学教授,他在众人眼中性情平和温厚,然而,本应是知识的传播者、道德的楷模,他却在临近退休时,遭遇事业与家庭的双重崩塌,最后卷入一桩伦常血案身陷囹圄。为人,为夫,为父,故事围绕着他的人生,徐徐展开。
女儿连思睿毕业于名牌大学,在周围人羡慕的眼光中,陷入畸恋,随之家庭遭遇重大变故,让她成为社会舆论与网暴的焦点,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指责与偏见。在经历一系列人生磨难后,她带着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儿子,隐于尘烟,载浮载沉,直到少年造像师段河的出现,像是一束光,穿透了连思睿心中的阴霾。后者在澳门的传奇家世,如水月之镜,让她仿若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两人惺惺相惜,互相救赎,在交往中缓缓抵达情感的慰藉之地。
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灵隐》的文字承袭了葛亮一贯轻软、平和的书写,他以父女二人的命运为主线,巧妙地将粤港澳乃至闽地百年沧桑变迁史与个人命运交织在一起,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又细腻入微的社会画卷。
独特的双线叙事结构,无疑是这部小说的亮点之一。父篇《浮图》与女篇《灵隐》构成镜像对照,辅以番外《侧拱时期的莲花》,三个部分既相对独立,又在情感与命运层面暗潮相连,构建出层次丰富的叙事空间。“生记”虾酱、丽宫拖鞋、南音小曲、春秧街的喧嚣,这些市井罅隙里的岭南文化元素,蘸满古典韵味的文字,织就了粤港百年的文化肌理,为读者呈现出一幅丰富多彩的生活图景。
书名让人联想到名满天下的杭州灵隐寺,“若不是因为段河,连思睿不知香港也有座灵隐寺”,这句话在女篇中多次出现。葛亮曾说,所谓“灵隐”,是五千年传统中华文化所沉淀下来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部分,那是“我们中国人缔造心灵的方式”。小说中的“灵隐”,作为一个符号,既可指佛寺、园林、山水,也象征着心灵的隐处,是此心安处、自在安闲之地。
“灵隐”的真谛,体现在人物的救赎过程中,逐渐显现。连思睿和段河相遇、相知于灵隐寺,那里成为他们人生的重要场所,也是连思睿修复破碎人生的开端。她在段河的引渡下,将破碎的观音像送去修复,意味着其决定将破碎人生熔铸、直面过往的开端。段河则渡人渡己,以造像明心见性,诠释着“佛像人,人才能看到自己,拔掉自己的念”的哲思。
一人一生,需要经历无数次的坍塌与重建,每个灵魂的挣扎,都是对“如何守住心底园林”的时代回答。在这宏阔变幻的时代里,你我心底仍有一方园林,可停驻,可灵隐。
盛新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