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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一年之计在小雪

日期: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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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迪荡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唐筱毅

  小雪这天,并无雪。《群芳谱》说“小雪气寒而将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檐角的枯草顶着白霜,像老爷爷披了层银须,风过处,簌簌落下细碎的凉意。村庄没有因初寒沉寂,反倒换了种忙碌的模样,藏着比春更沉的盘算。

  农闲?才不是真的闲着呢。村头小卖部,照例生着呛人的炭火盆,炭火总旺着,男人们围坐成圈,旱烟卷在指间搓得沙沙响,也将一张张被田里风日磨得粗粝的脸膛,映得忽明忽暗。话题绕不开来年的田垄,东洼的地该种白菜,西坡的玉米得选抗旱种,谁家的肥料后劲足,谁家的农具已检修妥当。

  “小雪腌菜,大雪腌肉”,墙角缸里已码好白菜,撒上粗盐,压上青石,母亲说这是冬藏的滋味,开春配着新粮最香。女人们忙碌在屋檐下。母亲坐在床沿,把旧棉袄拆了,新棉花缝得厚实。我总爱蹲在旁边看,偶尔帮着递线轴。这时候,屋里很安静,只听见顶针偶尔碰着剪刀的清脆响,像寂静里的小小铃铛。

  周末一到,我便被母亲拽到田里。地还没封冻,铁锹插进土里能听见脆响,翻起的泥土带着湿气,冻得人指头发麻。“春种才忙,冬天瞎折腾什么?”我蹲在田埂上抱怨,厚棉袄裹得像粽子,蹲下去都费劲。母亲直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望着远处的霜田说:“一年之计在于冬。”

  “老师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我急得涨红了脸。母亲笑起来,眼角的皱纹盛着霜光:“春太急,庄稼拔节、玉米抽穗,哪容得你慢慢盘算?冬闲才是真忙,翻地杀虫、积肥选种,都是为春天铺路。”她指着翻起的土层,“你看这冻土,现在松透了,来年才能长出好苗子”。我似懂非懂,却记住了泥土在寒气中散发的腥甜。

  冬夜来得早,太阳未落我就被母亲按进被窝。昏黄的油灯下,我捧着书读,母亲在一旁纳鞋底,针线簌簌声伴着窗外的风声。后来读到“冬者岁之余”,才懂这漫长冬夜原是读书的好时节。村西的大棚里更热闹,棚外霜雪渐浓,棚内却暖意融融,辣椒红得耀眼,黄瓜挂着水珠,菜农们忙着采摘,笑声能穿透棚膜。

  如今身在异乡,每到小雪,总会想起母亲的话。那些冬夜里的翻地、缝补、读书,都是岁月的蛰伏。春是破土的惊喜,冬才是扎根的沉稳。雪落无声,蓄力有声,那些在寒冬里默默准备的时光,终会在来年化作破土的力量。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看着两旁整齐排列的庄稼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虽然现在已入冬季,但我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正在悄然临近。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今冬苗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暮雪千山,方有山花烂漫。厚积薄发,才能行稳致远。那娇艳的春,是给外人看的,而这朴素的、万物收敛的冬,才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

  小雪落,万物藏,冬的忙碌,从来都是春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