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故里。 记者 何雯 摄
■ 冯建荣
绍兴人文渊薮，尚文学而多翰墨之士，好吟咏而多风骚之才，论道立说、卓荦成家者代见辈出，历朝皆有传世之作，各代俱见槃槃之构。越人创作、著述之风，遍及各界。文人学士固不待言，为政、从军、业贾者亦多喜笔耕，累有不刊之著。至于乡野市井之口头创作、谣歌俚曲，代代敷演，尤蔚为大观，其中多有内蕴厚重、哲理深刻、色彩斑斓之精品，远非“下里巴人”，称俦“阳春白雪”。
《绍兴市志》辑录的越人著录书目达8012种之多，其中古代经、史、子、集方面著述有4025种。这是越人经世致用思想的生动实践，为中华文明作出的历史性贡献。
“南音”之始《候人歌》
人类最早、最有生命力的文学，莫过于诗歌。越族是富有诗歌天赋的古老民族，《候人歌》的出现，便是证明。
《候人歌》，是大禹之妻越地涂山氏等候大禹时所唱之歌。歌词只有四个字，“候人兮猗”。
“候人”，即等待和盼望亲人。“兮猗”，是两个感叹词连用，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淋漓尽致地表达了涂山氏候禹不至而引起的缠绵思绪、焦灼心情。
这首四言诗，自由、活泼、生动，读之余音袅袅、回味无穷，《吕氏春秋·音初》称之为“南音”之始。
我国仅存的二言诗于越《弹歌》
《吴越春秋》卷九中，留下了我国文学史上仅存的二言诗于越《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宍。”
弹歌，是制弹时唱的歌。弹，即弹弓，将一根竹片固定在某个物体上，扳动竹片以将弹丸发出去。
诗的大意是，越人将竹砍断，然后制成片状，绑缚在某个物体上，再将弹丸即土块之类的东西发射出去，以追逐、驱赶野兽。
《弹歌》这首诗，具有质实、逼真、轻快的特点，给人以十分形象的节奏感与现场感。
越地第一首情歌《越人歌》
西汉末年的著名目录学家、文学家刘向，写过一本记述春秋战国至汉代的遗闻轶事并加以评说的书《说苑》，又名《新苑》，里边收录了25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越地的第一首情歌《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划小船）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萌生害羞之念）被（披）好兮，不訾（通“恣”，放纵）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通“悦”）君兮君不知。”
刘向专门在书中注明，此歌乃为“越人”原创、由“越译”翻译成“楚说”的“越歌”。因此，这也是我国文学史上现存的第一首译诗。
越地第一篇美文《会稽刻石》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出巡时，立了9块刻石，其中包括“会稽刻石”在内的6块刻石的内容，为《史记》全文收录。《会稽刻石》为随秦始皇巡越的丞相李斯撰文并书写，成就了古越大地上的第一篇美文、第一品美书，堪称千古绝石。
与其他刻石相比，《会稽刻石》意义非凡、地位独特、作用巨大。
一是成就了越地的第一美文。三句一韵，共24韵节，计288字，言简意赅，含蓄流畅，辞藻华丽，朗朗上口。二是记录了越人的风俗习性。三是树立了我国的书艺丰碑。四是流衍了神州的刻石之风。五是初成了独特的碑铭文体。
方志鼻祖《越绝书》
纂修地方志，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中华文化的特色亮点。
成书于先秦而由东汉初会稽人袁康、吴平整理的《越绝书》，是公认的方志鼻祖，历来有“一方之志，始于越绝”之说。
《越绝书》开创性的编撰方法与格局，给予了后世方志以体例性的影响，为中国方志史创立了第一个光辉篇章，也为绍兴方志史记录了第一个灿烂的开头，绍兴因此而成了方志的故乡。
汉代会稽多巨著
秦汉时期，是会稽文化发展的第一个高峰。东汉王充作的《论衡》，袁康、吴平作的《越绝书》、赵晔作的《吴越春秋》等鸿篇巨制，均为不朽之作。
特别是王充主实用、重内容、反模拟、尚通俗的文学观以及唯物主义思想观，不仅在当时名动朝野，而且对后世也产生了深远影响，所著《论衡》称得上是绍兴最早的文学论著。
六朝会稽多风骚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战乱，大批名门望族、文化名流南迁云集会稽，与当地文化融为一体，以至儒风之盛，冠于东州。
王羲之邀谢安、孙绰等友人、子弟修禊兰亭，流觞曲水，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空前盛事。
王羲之、王献之“二王”书法，戴逵、戴颙“二戴”绘画，造诣非凡，影响古今。
谢灵运破玄言诗，开创山水诗新派，称雄元嘉，成为一代宗师。
谢惠连、谢朓才华横溢，佳作迭出，一扫诗坛靡丽陈腐之风。
隋唐越州多诗人
诗歌至盛唐达至善之境。唐代的越州，称得上是诗都。
越州诗人孔德绍、贺知章、贺朝、万齐融、崔国辅、秦系、严维、朱庆余、方干、朱放、诗僧灵澈、吴融及徐铉、徐锴兄弟等，均为诗坛翘楚，《全唐诗》中收录了他们的诗作。
有意思的是，《全唐诗》卷五一五与卷六五零，分别在越州籍诗人朱庆余与寓居越州的诗人方干的名下，收录了诗名与诗句一字不差的《鉴湖西岛言事》诗。究竟谁是真正的作者呢？
宋代越中盛文风
两宋时期，越中刻版业繁荣，成为两浙乃至全国重要刻书地区之一。
藏书之风盛行。山阴左丞陆宰藏书“万三千卷有奇”，子陆游有“书巢”之室。会稽进士诸葛行仁，一次性向秘府赠送所藏图籍8546卷。
其时，诗文富厚。更有陆游等有识之士，常怀家国之痛，以诗文表达爱国情怀。会稽华镇、俞灏、王沂孙、唐钰，山阴贺铸、高观国、王易简等，均为诗文大家。
绍兴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会稽掇英总集》
孔子47代孙孔延之，是北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的进士，他在越州只做了18个月的官，却收录越地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至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名人集外之诗文八百零五篇，编成了《会稽掇英总集》。这是绍兴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
为官任期不在长短，唯在是否干事、干好事、干利益长远之事。有人任期很长，但碌碌无为，无所事事；有人任期很短，但只争朝夕，放眼长远。孔延之编《会稽掇英总集》，使得遗篇获传，文脉赖继。孔公此举，功莫大焉。
2005年9月，邹志方先生的《〈会稽掇英总集〉点校》出版。稽山鉴水由是益现灵气，越中文化以此愈显神光。邹公是举，善莫大焉。
元明文坛多全才
元明时期，绍兴文学艺术界群星璀璨，全才辈出，蔚为大观。
唐肃、谢肃博学多才，工书善画，时称“会稽二肃”。
马兼善既善属文，又擅书画，“兼善”之名名副其实。
王阳明是著名哲学家、思想家、军事家，还是诗人、文学家，其书法也独具一格。诗文上承宋濂、方孝孺之绪，下开唐顺之、王慎中、归有光之先。
徐渭天才超轶，样样精通，绝出伦辈，自谓“吾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之。”他的书，受府中善于狂书的老乡杨珂的影响很大。他自认为排居第四之画，却开启了青藤画派。
祁彪佳、祁骏佳、祁豸佳兄弟，皆工诗文、书画，还是藏书大家。
《四库全书》中的绍兴人著录提要
成书于清乾隆时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收录了历史上山阴、会稽两县（今绍兴市越城区、柯桥区）112人的164种著述，计1795卷，分别占了种数的1.6%、卷数的1%，举凡经史子集、医卜星相，无所不包。
《四库全书》乃民族文化之瑰宝，入之不易，读之亦不易，故而将编纂时之“著录书”“存目书”逐一提其要，而成《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殊为珍贵。
中华书局2004年出版的《〈四库全书〉中绍兴人著录提要》，辑《四库提要》所录山会人士著述提要于一书，以仰怀先贤而思齐，缅思往绩而开来，承历史文脉，促后人奋进，不亦快哉！
浙东史学殿军、中华志学导师章学诚
清代会稽人章学诚，乾隆时进士，是一位杰出的史学家、方志学家、思想家，中国古典史学的终结者、方志学奠基人，有“浙东史学殿军”之誉。
他曾先后主修《和州志》《永清县志》《亳州志》《湖北通志》等十多部志书，体例精严，为世所重，尤其是创立了一套完整的修志理论，被誉为“方志之圣”。
他历时30年而成的《文史通义》，独创新义，与唐代刘知几的《史通》齐名，并称我国古代史学理论的“双璧”。
他的《校雠通义》，代表了我国古代目录学的最高成就。
章学诚一生颠沛穷困，却“撰著于车尘马足之间”。晚年卜居于府城塔山下，整理毕生著述，终因双目失明、贫病交加而卒，葬于山阴芳坞（今绍兴市柯桥区福全街道锦坞村）章家坟头，当地又称“师爷坟”。
如今在塔山北侧，修复了章学诚故居，以扬先贤遗风，促后人奋进。
（节选自《绍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