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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石磨

日期: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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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迪荡湖       上一篇    下一篇

  王笏华

  “生活的磨盘很重,你以为它是在将你碾碎,其实它是在教会你细腻,并帮你呈上生活的细节,避免你太过粗糙地度过这一生。”读到《半山文集》中这样一句话,不禁回忆起童年老家的石磨。

  初夏时节榴花初绽,傍晚放学后我和邻居家小强一起趴在石磨上,坐在磨槽沿边写作业,平整、厚重的石磨成为我们露天的书桌。石磨粗糙的表面还可用来磨铅笔芯,笔尖粗了在上面来回磨几下就有了笔锋,石磨是用不坏的超级砂纸。我们写完作业围着石磨嬉笑打闹、捉迷藏,石磨是我们童年快乐的圆心。

  石磨不仅是孩子们欢乐的小城堡,也是一些农户磨黄豆、做豆腐不可或缺的家什。

  石磨是动与静的完美结合。它由两块有一定厚度的圆柱形石头做成。下扇中间装有一个用铁制成的短立轴,上扇中间有一个相应的空套,两扇磨盘组合以后,下扇固定,上扇可以绕轴转动。一般上扇厚些,两扇相对的一面,留有一个空膛,叫磨膛,膛的外周凿成一起一伏的磨齿。上扇有磨眼,磨黄豆时,黄豆和水通过磨眼流入磨膛,均匀地分布在四周,黄豆被磨成糊状,从两扇磨盘中间的夹缝里流到磨槽中。

  石磨很重,推磨是个辛苦的体力活。爸爸绑好磨棍,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才能让笨重的磨盘持续转动起来,既要出苦力,还要有耐力才行。爸爸推着磨棍,围着石磨一圈一圈地吃力行走,时间久了这些脚印叠加,形成一圈有着特殊印记的小道——磨道,推磨是磨炼人吃苦精神的灵魂道场。

  如果说推磨是件体力活,熬磨就是件技术活。根据磨盘转动的速度,适时添加才可以出料均匀,不能快也不能慢,不能多也不能少——添多添快了,磨不细,糊子是糙的;添少添慢了,让石磨空转,磨齿容易磨损。

  熬磨是个眼力活,一勺子一勺子地往磨眼里添,频率还要把握好,推好几盘糊子要用一上午,熬磨的人就要在这几小时内心无旁骛地盯着转动的磨盘,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添料,枯燥且乏味,所以把这件事叫“熬磨”是再恰当不过。黄豆经过石磨熬转、研磨才能细软,人要熬过耕耘的时间才能有收获。梅花熬过严冬才吐芬芳,世间很多事都要熬过去,熬过了苦,甜也就来了,熬过了黑暗的长夜,黎明也就来了。

  每次黄豆磨好后,奶奶用盘刮完磨出的糊子后,用清水冲洗磨眼、磨膛、磨槽,然后掀开上扇磨盘,在两扇磨盘缝隙中间放上一节木棍撑开让磨膛风干。

  石磨有厚度才有研磨的重力,磨眼有深度才能容下黄豆,推磨要有力度才能让沉重的磨盘转起来,吃下苦、用上力、耐下心、坚持住,把磨推稳,磨道走完,把磨熬匀,才能把生硬的黄豆研磨成细腻、软滑的状态。石磨从构造到使用,都折射着人生哲理的光芒。沉重就是生活本身,我们要像石磨一样拥有加工、研磨苦难的能力,再苦再难的生活都能挺过去,迎来灿烂温暖甜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