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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青皮甘蔗

日期: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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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赵 畅

  一日,我去母亲家,看见她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青皮甘蔗,我恍然大悟:哦,青皮甘蔗上市了。

  言及甘蔗,其原产地并不在中国,据传可能是新几内亚或印度,后来传播到南洋群岛。大约在周朝周宣王时才传入中国南方。记得宋代大诗人苏轼就写有《甘蔗》一诗,“老境於吾渐不佳,一生拗性旧秋崖。笑人煮积何时熟,生啖青青竹一排”,便是明证。

  与其他甘蔗相比,青皮甘蔗最大的特点和优势就在于:好看、耐嚼、甜润。青皮甘蔗,一个“青”字就标注了甘蔗的皮色。母亲常说,“我们上虞是青瓷的发源地,青瓷的釉色就是‘青’色,很养眼。青皮甘蔗的颜色和它有得一拼,怦然心动间让我有了‘秀色可餐’的感觉。”母亲一番独到的解读,把甘蔗皮色之“青”演绎到了极致。青皮甘蔗一俟剥离皮子,接下来就可尽情咀嚼蔗肉,以便把饱蘸在蔗肉里的蔗水分离出来。与其他甘蔗不同,青皮甘蔗的肉似乎很耐嚼,很有嚼劲,这样也就延长了人们吃甘蔗的兴味。自然,青皮甘蔗惹人喜爱,更在于其特别的甜润。它的甜不像糖梗那般甜度太高的甜,也不像一些脆皮类甘蔗还欠缺一点火候的甜,而是一种不偏不倚的甜,可谓甜到恰到好处,甜到鲜润难忘。

  我对青皮甘蔗情有独钟,也还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留下的生动记忆,或者说,我们就是吃着甘蔗长大的。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年十月到次年三四月,又甜又便宜的甘蔗便成为孩子们零食的首选。记忆中,每天下午在我们去学校读书前,母亲总是会综合考虑青皮甘蔗的粗细、位置并将其切成长短不一的四份,然后让我们自己挑选。

  本来一直以为青皮甘蔗是年轻人的最爱,因为我们很少看到父母啃甘蔗,更遑论父母与我们争抢甘蔗了。然而,有一回父亲生病时的一个细节却就此颠覆了我们的想象。父亲生病卧床,母亲买回的慰问品,竟然只是青皮甘蔗。我们很是纳闷,母亲回答说,“你父亲是喜欢吃甘蔗的。”看见半坐在床上的父亲,一吃甘蔗便来精神,我们悬着的心始缓缓放下……而今想来,因为当年家庭经济拮据,父母平日几乎很少吃甘蔗,完全是基于节约的考量。而对我们网开一面,只是不想让我们吃更多的苦,以便从青皮甘蔗的甜润中去感受生活本真的“甜”、家庭朴实的“润”。每每想到这些,我们总是泪流满面,感恩父慈母爱的伟大。

  莫要小觑啃吃青皮甘蔗,其实其流程其方法还是颇有些讲究的。比如,啃吃的顺序最好从梢头开始往下吃,这便能应了越吃越甜之理;再比如,啃下的蔗皮不要轻易扔掉,只要皮子是清爽的,就应放进嘴里咀嚼,那滋味丝毫不比蔗肉逊色。按照为语文教师的父亲的说法,“蔗皮里有阳光的温润暖香,有山野的艾草清香,也还有蔗皮与蔗肉叠加的鲜甜醇香”;又比如,节头处虽有点硬,嚼起来有点费劲,但只需嚼碎了它,那滋味起初有点苦涩,但嚼着嚼着,很快就有了回甘味。一枝毫不起眼的青皮甘蔗,从皮到节至肉,竟潜藏着如此“各美其美、各尽其妙”的甜香味,可谓出乎意料却又合乎情理。

  而今,即便水果品种繁多,身贵价高滋味好的水果也层出不穷,但不知为何,我们全家依然心仪青皮甘蔗。更兼老天的眷顾,家族里竟无人患糖尿病,从而为我们在甘蔗季几乎天天啃甘蔗提供了一道保护屏障。事实上,即便是到了春节,我们赴父母家探望,除了准备一些营养品,也定然会再捎上一些青皮甘蔗。

  鉴于父母都是九十以上的老人了,有一次我们嘱小妹将甘蔗去皮截节并切成两公分长的小段,以方便父母享用,可始料未及的是,父母大为不悦,嚷嚷道:“我们一直吃带皮留节的甘蔗,这样加工反而会降低我们啃甘蔗的兴致。就像吃小核桃,吃现成的核桃肉,失却了亲自剥吃的过程,味道就会大打折扣!”我们几个,闻之先是面面相觑,继而放声而笑——为父母的不服老,“牙好胃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