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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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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越人的性格柔中亦有刚

日期: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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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古城       上一篇    下一篇

  ■ 冯建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正所谓“海岳精液,善生俊异”。

  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越水,滋养了低调含蓄、不事张扬的越人。春风化雨、滋润万物的越水,滋养了助人为乐、成人之美的越人。静静流淌、默默无闻的越水,滋养了修身齐家、严于律己的越人。开创源流、奔涌归海的越水,滋养了永争一流、不言第一的越人。

  千百年来,越人正是在这种良风雅俗中,生生不息。

  越人重教

  11月8日是秋瑾烈士诞辰150周年,有市民在古轩亭口向秋瑾像及秋瑾烈士纪念碑献花。 记者 章斌 摄

  越人历来十分重视教育。越王勾践生聚、教训,以教育砥砺百姓,重教已见端倪。

  东汉王充少年入读书馆,后又设塾授徒,可见境内办学肇始之早。

  唐代越州已有书院之设。宋以后的历代守土者,多以兴学为己任,出资金,延名师,办府学,兴书院,范仲淹尤可代表。

  明、清两代,今绍兴辖地内影响较大的官办书院有46所;民间筹资兴办社学、义学、私塾,蔚然成风;父母变卖田产供子女读书,妻子典当饰品供夫君求学,兄长做工挣钱供弟妹上学,也是屡见不鲜。

  如此重教,也就难免人才辈出了。

  越人重师

  越人十分重教,自然也十分重师。

  书院、学堂一向重视延聘名师前来授业,便是一例。诸如朱熹讲学稽山书院,吕祖谦授业鹿门书院,王守仁主讲阳明书院,刘宗周授徒蕺山书院,蔡元培掌管府中学堂等。

  如此重师,也就难免名师出高徒了。

  越人好学

  越人在尊师重教的同时,学子自身的学习,也是十分自觉、刻苦、勤奋。

  王献之依缸习字,孔子祛怀书自随,陆佃映月而诵,王冕佛殿夜读,陈洪绶白壁学画,曹宗羲鸡鸣就枕,蔡元培双胫藏瓮,等等。

  如此好学,也就难免成名成家了。

  重教兴学是越地传统

  从汉时起,越地人才辈出、百业俱兴,想必是与书馆的兴起与发展,有着直接的关系的。

  官民重教兴学,是越地一大传统。东晋义熙八年(412),山阴人孔靖(字季恭)再次出任会稽内史。他于当地修饰学校,督课诵习,境内有明文记载的官学,由此而始。

  越地最早的州(府)学、县学、书院,出现于初唐、中唐时期。州学建于城之北隅。州(府)学得益于贤牧良守们的重视,于宋代后大盛。清康熙五十七年(1718),府学大修后,占地90亩,誉称“浙东诸庠第一”。

  北宋宝元二年(1039),知州范仲淹于卧龙山西岗建稽山书院,明知府南大吉、萧良干先后扩建、重修。明嘉靖三年(1524),王阳明罢官回绍隐居,建阳明书院。明崇祯四年(1631),刘宗周在知府黄炯支持下,建证人书院。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知府俞卿创龙山书院。

  由宋之勃兴,历明迄清,绍兴有影响的书院达46所之多。

  越人重才成风

  汉代会稽名宦严助、朱买臣等,从贫寒走向昼绣故乡,百姓歆羡其荣,“故其俗始尚文学而喜功名”。

  汉代会稽郡守任延、张霸,以尚贤为治,故而“俗始贵士”。

  东晋王羲之等雅会兰亭,曲水流觞,“故其俗尚风流而多翰墨之士”。

  唐代元微之于越州与白居易唱酬往来,“故其俗好吟咏而多风骚之才”。

  尚文学、喜功名、贵士子、爱风流、善翰墨、好吟咏、重风骚之民风习俗,既是越地人才辈出的重要推动力量,也是越地人文荟萃的重要表现形式。

  人才是红花,红花需要绿叶衬,红花需要环境衬。这普通百姓、民风习俗便是绿叶,便是环境。

  越人自古爱妇婴

  爱护妇女、儿童,是越人的传统美德。《国语·越语(上)》中,有这样的记载,说越国时规定,“将免(通‘娩’)者以告,公令守之”。意思是说,妇女将要临产时,要报告官府,官府接报后派医生守护孕妇,负责接生,以保母子平安。这简直就是最早的社会化生育服务了。

  不仅如此,越国还规定,“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不管生男生女,官府均给奖励。生下三个孩子的,公家提供乳母、保姆;生下两个孩子的,公家供给食物。这是多令人羡慕的生育福利政策啊!

  越地的“产翁”之俗

  唐代的尉迟枢在其《南楚新闻》中,有这样一则有趣记载:“越俗,其妻或诞子,经三日,便澡身于溪河。返,具糜以饷婿。婿拥衾抱雏,坐于寝塌,称为‘产翁’。其颠倒有如此。”

  “产翁”这种风俗的意义,恐怕在于表明父亲在子女生育中的主导作用,加强父亲与子女的亲密联系。不过,这也是越人自古爱妇婴优良传统的一种体现吧。

  越人“好信”

  《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越公其事》中,专门讲到了越人的“好信”。

  “好信”,即讲求诚信,笃守信用,官取信于民,人取信于人。越王勾践是将“信”作为灭吴兴国的“五政”之一的。

  勾践首先从规范百姓的日常行为——守信买卖、诚实交易入手,规定一旦发现有欺诈、虚假行为,即加严惩。

  与此同时,勾践要求各级官员守信。规定如政令前后相背、失信于民的,一旦被告,即分别情况谴责、处罚、黜免。

  在官民的共同努力下,“凡越民交接、言语、货资、市贾,乃无敢反背欺诒,越则无狱,王则闲闲,唯信是趋,及于左右,举越邦乃皆好信”。

  “无敢反背欺诒”,“唯信是趋”,举邦“皆好信”。早在2500多年前,先人已经为今人作出了榜样。

  今天的越人,应当把祖先的“好信”传统继承好、发扬好。

  其实,守信既是一个社会风气问题,更是一个社会治理和凝聚力问题。“越则无狱,王则闲闲”,正是全社会守信的必然结果。

  越人重感情

  东晋会稽内史贺循之孙、南朝宋会稽山阴人贺道庆,写过这样一首离合诗:“促席宴间夜,足欢不觉疲。咏歌无馀愿,永言终在斯。”

  离合诗是杂体诗的一种,离合字的偏旁以成文。即拋开字形,其取一半,与另一字的另一半,合成新字,先离后合,因此得名。

  这首离合体五言古诗,表面看来,仿佛是文字游戏,但熟读深思,却强调了一个“信”字,是越人重信重情的真实写照:长夜开宴,促膝长谈,倾吐衷情,永远如此。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生活,又是一种多么深厚的感情啊。

  有恩报恩的绍兴人

  汤公绍恩,于绍有恩。越人知恩,感恩绍恩。

  想当年,绍兴三江闸工程开始时与进行中,“怨讟烦兴”,“几多怨谤一身任”。但是,日久见人心,政声人去后,人们终究还是因为承受了汤公的恩典而爱戴他、怀念他。

  越中士民在三江闸旁建起了汤公祠,每年春秋祭祀。祠中的“砥柱中流”“泉流既清”“泽被三江”“后事之师”等匾额、楹联,充分表达了越人对汤公的感激之情。其中徐渭题撰的祠联,更具有代表性——“凿山镇河海,千年遗泽在三江,缵禹之绪;炼石补星辰,两月新功当万历,于汤有光”。

  有感于越人对汤公的敬仰,也为了弘扬清官、好官的精神,清康熙赐汤公“灵济”封号,雍正封汤公为“宁江伯”。

  今人还是没有忘记汤绍恩,将其所书、镌刻在龙山北侧巨岩上的“动静乐寿”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供人们追思、瞻仰。

  20世纪末,东环城河畔竖起了汤绍恩雕像,供人缅怀。21世纪初,在新建的运河园中,陈列出了当年汤公亲自书赠给出资建闸者的“南渡世家”匾额真迹。2014年,绍兴市人民政府出台了《三江闸保护利用传承工作方案》。次年,又出台了《三江文化休闲区规划方案》。这是当代人对汤公的最好纪念,对汤公遗产的最好继承,对汤公精神的最好弘扬。

  绍兴人的“刚”

  绍兴人柔中蕴刚,特别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民族危急之秋,他们更是铁骨铮铮,正气浩然,表现出强大的人格力量。

  陆游一生爱国,为“亘古男儿”,临终还“但悲不见九州同”。

  明清嬗变之际,刘宗周绝食而死;祁彪佳投水自尽;倪元璐投缳自缢;王思任呐喊“夫越乃报仇雪耻之乡,非藏垢纳污之地”,大呼“不降”,绝食而卒;张岱自隐深山,誓不投清;陈洪绶入云门寺为僧,自号悔迟,以明其志。

  清末民国之际,辛亥志士徐锡麟遭剖胸挖心,仍毫无惧色;秋瑾宁死不屈,血洒古轩亭口;陶成章奔走革命,惨遭暗害;朱自清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

  这些思想大家、文化名家、仁人志士,用鲁迅先生的话来讲,就是民族的脊梁、时代的先锋。(节选自《绍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