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傍水的壶觞村,与陆游诗中的山西村暗合。 见习记者 王骏 摄
陆游《游山西村》一诗为千古名篇,常年入选中小学教科书。那么,诗中的“山西村”到底在哪里呢?学界有山阴西村、会稽云门西村诸说,至今没有定论。笔者以文本细读、以诗解诗、实地考察等方式,认为山西村当为山阴湖桑埭西村,即今越城区东浦街道壶觞村及其西一带。
《游山西村》一诗(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创作于1167年初春,时年陆游43岁,地点为山阴三山别业。
先看第一、二句,重点关注鸡豚、酒浑。1166年,陆游在山阴作《随意》诗,其中“丰岁鸡豚贱”与“丰年留客足鸡豚”形成互文。1196年,陆游在山阴作《村饮示邻曲》诗:“夕阳坐溪边,看儿牧鸡豚。雕胡幸可炊,亦有社酒浑。”自家养有鸡豚,亦有社酒浑,可与腊酒浑、足鸡豚对读。
次看三、四句,为千古名联,自然天成又富含哲理,常被引用。这两句诗,陆游综合借鉴了王维、白居易、柳宗元等相关诗句,而创造性化用了宋代诗人强彦文诗句“远山初见疑无路,曲径徐行渐有村”。又第四句“柳暗花明”,出自李商隐《夕阳楼》诗“花明柳暗绕天愁”。此联之景,不全写实,而是点化前人基础上的虚实结合。有论者认为,三山只不过是三座二三十米高的小土丘,附近并无“山重水复”之景。由此,排除此诗写于三山及其附近的可能性。
经实地踏看,确如所见,但陆游三山诗中多次写到“山重水复”。如“水复山重客到稀,文房四士独相依”“山重水复怯朝寒,一卷窗间袖手看”,再次证明三、四句是经过诗人虚实结合的艺术加工,不乏想象、理想化改造之动机。三山西接湖桑埭,湖桑埭有村名西村,即陆游临时命名的山西村。
第四句虽出自李商隐诗句,但也是描写实景。西村确实有花有柳,如“西村一抹烟,柳弱小桃妍”“努力办一壶,西村看花柳”,西村即陆游诗中之山西村。
再看第五、六句。第五句重点关注箫鼓、春社。春社为立春后第五个戊日,是古时祭祀土神的日子。社日宜饮酒,称社酒;宜击鼓欢庆,称社鼓。陆游有关春社诗,多写到酒与鼓。如“社肉如林社酒浓,乡邻罗拜祝年丰。太平气象吾能说,尽在鼕鼕社鼓”“酒旗三家市,烟草十里陂。林间鼓鼕鼕,迨此春社时”,三家市为三家村,即西村。
另,陆游诗中也有箫鼓,“歌呼草市知人乐,箫鼓丛祠喜岁穰”,草市即西村草市。当时,三山别业、西村附近有柳姑庙等宗教场所,便于搞社日活动。
第六句有论者认为,三山别业一带去城市不远,村民衣冠不会这么简朴,风俗不可能如此淳古。事实并不是这样,有陆游诗为证。如“衣冠存简朴,农圃备艰难”“天气清和修禊后,土风淳古结绳前”“疑是羲黄上古民,又恐种桃来避秦”几首西村诗都写得古风淳朴,犹如桃花源、上古化外之民。
接着看第七、八句,重点关注拄杖、叩门。陆游喜拄杖、扶杖,经常拄杖来往西村。如“西村一抹烟,柳弱小桃妍。要识春风处,先生拄杖前”“十日苦雨一日晴,拂拭拄杖西村行”“乱山深处小桃源,往岁求浆忆叩门”,《游山西村》诗中的拄杖、叩门动作,在西村诗中得以经典复现。
最后,举一首《散步至三家村》全诗(人情简朴古风存,暮过三家水际村。见说终年常闭户,仍闻累世自通婚。罾船归处鱼餐美,社瓮香时黍酒浑。记取放翁扶杖处,渚蒲烟草湿黄昏),与《游山西村》整体对读,以加深印证山西村即西村之结论。陆游自注曰:湖桑埭西村名。西村,一名三家村,与陆游谦称三山别业为三家村有别。人情简朴古风存,即衣冠简朴古风存;社瓮香时黍酒浑,即腊酒浑;扶杖即拄杖。二诗多处重合,绝非偶然。
有陆游诗注本云,西村在三山。依据或为《嘉庆山阴县志》:“陆放翁宅,在三山,地名西村。”但陆游《西村》《游西村》《步至西村》等诗,已经写明西村与三山有一定距离。当然,西村距三山别业并不遥远,宋时为近水集市,如陆游写到的酒市、鱼市等。诗人或乘舟,或陆行,时常游历、访问。
由以上可知,陆游《游山西村》之山西村当为湖桑埭西村。湖桑埭,又名湖桑堰、扶桑埭,明代改称壶觞埭,为鉴湖主要堰坝之一。其南傍鉴湖,有二十里湖桑之称。壶觞村一带邻近三山,或可借陆游故里景区改造提升之机协同开发,发挥名诗带名村的文化旅游综合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