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时节,我们来到全国水稻新品种展示示范基地——嵊州市良种繁育场。
沃野平畴,不见“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景象,唯有铺成金黄的“地毯”。一垄又一垄稻穗,闪着金光,饱满而谦逊地低头。随着人流,我们不时停步,凝视一垄垄稻谷,嗅吸着沁人心脾的稻香,神思飞扬。在种植籼粳杂交稻新品种“华中优9326”的田垄上,我们纷纷猜测其每亩的产量。结果是单季平均亩产超过700千克,结实率达85%,精米率达68%,不由得令人惊叹。
陪同的朋友介绍,这还不是产量最高的品种。现在选种的一个重要目标是量高品优,满足人民吃饱吃好的期待。但是优良品种的培育是一个非常慢的过程,编号中数字“93”代表1993年完成关键实验,“26”代表当年第26个杂交组合。一年只栽培一季,一年叠加一年的观察与试验,才可能换来点滴的进步。这杂交品种的成功,也有袁隆平先生的杂交水稻技术打下的基础。所以,尽管也有隆平高科的品种在这里试种选禾,但他们始终有个遗憾,无缘请到袁隆平先生来现场指导,以表达对他的崇高敬意。
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用目光抚摸着粒粒饱满的稻穗,想象袁隆平先生培育杂交水稻的艰辛之路,敬意油然而生。目光越过田野,仿佛他的身影从未远去,一直在田间地头奔忙。民以食为天。以袁隆平为代表的科技工作者,让饭碗始终端在中国人手中的梦想,在广袤的田野上化为现实。
当我们将注视的目光离开,投注在不远的一垄稻谷上。只见有几束稻禾长得与众不同,高出周边的水稻一大截,稻穗摇曳在风中泛着几丝青光,长势显得有点迟缓。我问朋友,这几束稻产不了多少谷粒,为什么不将其拔了,以免影响这垄田收割的进度?
朋友耐心回答,“在我们眼中,田间的每一株稻禾都要珍惜,甚至长出的一棵草,都不是多余。蹲下身子,仔细辨识,有时可能夹杂了其他品种或是变异的品种,有可能孕育新品种的机会。”上世纪60年代,袁隆平先生在湖南安江农校的田里搜寻,发现了一株天然水稻雄性不育株,从而吹响了中国杂交水稻研究的号角。眼前的这几株稻,其实是同一品种,但生长速度不一致。
朋友指点着另一小垄稻禾说,“这一垄稻子,长不出一粒谷子,我们依旧每年播种,保留展示,因为每一个品种有其独特的价值。”我们看到指示牌的介绍,原来是国人趋之若鹜、价格不菲的泰国茉莉香米的稻种。移栽到这里,却只能成活,做样品展示,不会抽穗、开花、结实。
原来稻谷种植的学问很深,要想获得好收成、好口感,选种、水土、气候、管理,一样不可或缺。
我一直有个疑问:521个展示粮食品种,为什么可以同时播种在同一片土地上,而不会产生变异,互相影响产生串株?这次终于在这展板中找到答案。原来水稻的雌蕊和雄蕊长在同一朵小花里,是典型的自花授粉作物,极大地减少了依赖外来花粉的机会。同时可以通过调节播种期,使不同品种的抽穗扬花期错开,减少“串粉”机会。正是它的独特生长方式,一直保持了它的独特存在。
今天的漫步,让我们有醍醐灌顶的感觉。我曾经在《人民日报》上读到过一句话:像农民一样思考,打理好人生的耕田。像农民一样思考和精耕细作,在今天金黄的田野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也回答了我为什么每年在丰收季节要来这里漫步的缘由:原来人生就像一场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