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公开课上,有的教师为了做到用时精准,几乎恨不得掐秒表分配各板块用时,他们追求的是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刚讲完,下课铃声就同步响起;有的教师为了让教学语言更“诗意”,甚至借用DeepSeek等工具来撰写课堂导语、串联语、过渡语、结束语等。于是,教师不像教师,倒像主诗人。课也不像课,倒像剧本演绎。而有的教师为了追求所谓“优美的课堂情境”,常常声光电齐上阵,在PPT中塞入过多的图片与音乐,语文课几乎成了美术课与音乐课!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如此“完美主义”,简直让人无语。
华中师大杨再隋教授就曾多次讲:“我们常常追求完美的课堂,其实,很多课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
好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所谓“没有缺点”,其实就是指课上得过度丝滑、过度精细、过度完美。这种课如同经过精心整容并化妆后的美女的脸,看似养眼,实则缺少了健康的血色与温润的气息!
与课堂环节上的过度雕琢相比,另一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更可怕。小学语文课文《花钟》的第一自然段介绍了9种不同的花在不同时间开放的情况。有意思的是,作者写牵牛花等7种花时,用了“吹起了紫色的小喇叭”等富有变化的说法,而在写午时花、夜来香时则很简洁,只分别用了“开放了”“开花”。
于是,一位教师执教此课时就设计了一个让学生修改课文的环节,让学生“把午时花和夜来香的开花方式也写生动”。
经过修改,午时花和夜来香也都和其他花一样“华丽绽放”了。但,这样真的好吗?其实,好的文章固然讲究文采,但更要做到错落有致、张弛有度。像《花钟》中“浓抹”与“淡妆”交替呈现才显文章变化之美,如果只有“浓抹”而无“淡妆”,文章注定会很“油腻”。因此,作者实乃匠心独具,而决非厚此薄彼。也因此,本课中让学生修改课文原文的做法其实是弄巧成拙。
日本明治时期的美术家冈仓天心所著的《茶之书》中有一个故事:茶师让儿子打扫庭院,儿子打扫完后对他说:“石阶洗了三次,石灯笼也擦拭多遍。树木冲洒过了水,苔藓上也闪着翠绿,没有一枝一叶留在地面。”茶师却斥道:“这不是打扫庭院的方法。这像是洁癖。”说完,他步入园中用力抖落一地金色、红色的树叶,并说:“打扫庭院不只是要求清洁,也要求美和自然。”此话真是振聋发聩。
当我们的公开课在反复演练后“干干净净”、不留“一枝一叶”时,还剩多少“自然美”呢?其实,那种刻意追求的“完美”对课堂生态是一种“温柔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