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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寿镜吾墓寻踪

日期: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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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新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杨晔城

  寿镜吾(1849-1930)是鲁迅的启蒙老师,三味书屋的主人。

  研究他的文章已有不少,如寿氏起源、家族迁徙等。但他的墓地始终未确定在何处。

  我一直在坚持查阅有关他的文献资料,寻访知情者。一年前查阅到张能耿先生的《鲁迅亲友寻访录》中的记述:“寿镜吾死后葬上灶乡旗峰裘家岭的半山上,墓前立有石碑。”

  张能耿先生是已故绍兴鲁迅纪念馆原副馆长、地方文史专家。他的记述是不是正确的?我开始了实地探访。

  上灶乡旗峰裘家岭现为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四丰村所属。2024年5月11日,我第一次来到裘家岭。听说我在找鲁迅恩师的坟址,村委派了裘五三和裘长海两位村民同行。

  我们沿着山脚一条水泥路蜿蜒而上,两边全是茂密的竹林和野树。在半山腰,一座双穴大坟惊现眼前。坟首朝东南,三面环山,形若簸箕。坟堆正面大半封土已经削落,坟基周围垒起的一块块大青石清晰可辨,两个石坑裸露在天穹下。四周环长着一人多高的野竹,靠坟的左侧紧挨着一棵高大粗壮的连香树。坟前没有墓碑,地上也没有方整的石板。坟前大道地和石级路的轮廓还能识别出来。从石质看,是当地附近的东湖石。

  我寻遍坟地四周,没有发现有文字记录的墓碑。但在附近山坡上先是发现了刻有大半个“神”字的残碑(阳刻)和刻有残存字体的破碑,再是发现了一块上面刻有一圈花纹和字符的残碑,埋在不远处山坡上一个完整的“寿界”界碑(阴刻)及几座界碑残碑,还有一些表面有人工斧凿痕迹的石板。

  为发现更有价值的线索,次日上午,我再次联系村委,商定后还是请两位裘师傅携工具上山,对墓前道地进行适当挖掘。考虑到墓碑主体部分埋在土里的可能性较大,首先要清理堆积在坟前道地上的淤泥。两位师傅分别选定墓前两个点位开挖,结果除了发现一块墓板外,其他多为杂石。意外的收获是两块“神”字残碑拼在一起竟是一个完整的“神”字。

  我们在现场作了丈量,具体如下:“神”字残碑长107厘米,宽54厘米,有缺;墓碑长54厘米,宽50厘米,缺损;墓板长120厘米,宽60厘米,完整;蜂孔板长54厘米,宽50厘米。目测墓高约3米,从山脚到墓穴约150米,位置就在半山,坟道地面积约50平方米。这样的墓制规格,确是“做得非常考究”了。而要做这样大的坟,须提前几年筹备,这也佐证了墓主家的实力。

  现年81岁的蒋素娥听说村里在议论寿家大坟的事,就想起一件往事。时间大致在1967年前后,寿坟被毁不久,寿行长一早独自来找坟亲王阿招评理,当时她就在现场。寿行长就是寿镜吾的长孙寿积明,他代表寿家管理寿家台门房产。

  得知这一情况,我通过村委联系到王阿招的儿子、现年78岁的裘金富老人。据他介绍,当时做坟,先请风水先生踏看,然后再找山的主人,讲妥价钱,所需山地才归坟主。“因老房子早年失火,坟契一类的旧东西已经没有了。”这些情况,我在访问蒋素娥时均得到了证实。

  88岁的吴香珍老人是寿坟最早的老坟亲,据她介绍,当时有75亩山地,“山两面都是我家的,后来分给了裘金富家,当时绍兴城里人死后埋葬在咱乡下。”“寿家坟前有个‘高炮台’。”从吴香珍、王阿招、蒋素娥三代坟亲的口述中,我理清了寿家大石坟的来龙去脉。

  关于寿坟在兰亭阮港说。我先专程到阮港桃源里老人较为集中的村医务室现场调查,再在村党总支书记陈关良陪同下上门访问92岁的茹阿金老人,他们均表示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当地有寿家大坟。几天后,我又赶到绍兴市区某养老院,探访寿镜吾曾孙女寿纪钟,89岁的寿阿姨行动利落、思路清晰。据她介绍,当时阮港要建造绍漓铁路,她曾去迁过父母的坟,但不是寿镜吾的坟。

  通过寿氏亲友,我还联系到寿镜吾另一位曾孙女、现年97岁的寿纪瑜女士。寿纪瑜是我国著名教育家、史学家和教科书编审。据她回忆,先祖的坟在山上,她6岁时随祖母回家,全家人曾去上坟。记得坐乌篷船走了好久,上山后坟前有一个石桌,上面摆供品。

  关于张能耿的寿镜吾墓址说,我特意请教了绍兴鲁迅纪念馆原馆长裘士雄先生,据他证实,当时绍兴县侨办陆光华联系寿积明等人士,陆光华提供线索给纪念馆,张能耿到现场调查核实后记录成书。

  2024年8月30日,我在裘云亭的陪同下再次登上裘家岭。95岁的裘云亭是四丰村最长者,站在寿冢石阶上,他手指前方不远处,脱口而出:“那就是‘高炮台’的位置”。

  我非专业考古,寿镜吾也仅是一名塾师。但裘家岭上有座寿家大坟这是事实。这大坟是不是寿师冢?我无法回答,只能不断地走访村民和寿氏在绍亲友,核实寿坟墓制葬式、寿坟坟亲流变、寿坟周边贺墓以及寿师葬于阮港的传闻等诸多情况,交叉互证中寻找最近的答案,以解开心中的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