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改家乡戏
李敬佑
离开家乡后，我就很少听到纯正的家乡戏——沪剧了。这几天，盛夏酷暑天气，宅家时间多了，想找点新玩意儿消遣，便想到沪剧。如今，AI搜索技术不断提升，大大方便了海底捞针般地搜寻所需的信息。我打开手机，输入要找的沪剧曲目，须臾，软件界面就跳出了一批沪剧传统剧目。我选了《罗汉钱》，这是我小时候经常听的一出熟悉的沪剧，尤其是《燕燕做媒》那一段：“燕燕也许太鲁莽，有话对侬婶婶讲，我来做个媒，保侬称心肠……”
在过去的上海，男女老少几乎都会哼几句这个唱段，每当收音机播放，大家就跟着唱，一时间，石库门里就洋溢着过节一般的欢乐，那悠扬的紫竹调、那软糯的沪方言、那通俗接地气的唱词，就像邻里的阿姨大嫂在与你拉家常，亲切而温馨。
我母亲是位沪剧迷，她每天浏览报纸上的戏剧信息，一旦发现沪剧有了新剧目，或她心仪的演员登台了，就会喊：“阿三，侬帮我买戏票去。”我排行老三，在家就叫“阿三”。我很乐意为母亲效劳，往往揣着一叠钱，这些钱包括了三四个甚至五六个像母亲这样的“追星族”邻居大妈攒聚起来的买戏票的钱。趁午休或者下午放学，我直奔指定的剧院去买票。到看戏的那天晚上，母亲打扮得周周整整，女邻居们也个个穿得三青四绿，大家说说笑笑地出了门。一部戏看完，她们在厨房、在天井、在水龙头边上……在任何可以说话的地方，叽叽喳喳地品评剧情、评论演员、学唱段子，这种话题起码要持续好几天。我也从她们的品评中了解了剧情，甚至也能跟着哼两句，乃至对家乡戏产生了很亲密的感情。后来，不改乡音的家乡戏就像伴我左右的乡亲，离开上海，无论我走到哪里，家乡戏让人陡生一种亲切感和依赖感，只要乡音在耳畔回响，孤独感也会离我而去。
我有个同学，也是位沪剧迷。他最喜欢沪剧传统剧目《碧落黄泉》，最喜欢沪剧男星王盘声演唱的《志超读信》选段：“志超，志超，我来恭喜侬……”一百多句唱词，没有丝竹音乐伴奏，全靠击板鼓控制节奏，这要有多么高超的演唱技艺啊。有一次，班里开文娱晚会，他就表演了这段“读信”，但从此他也背上了一个“志超”的外号。几年前他不幸撒手西去，现在，当我听到那熟悉的“志超，志超，我来恭喜侬……”的唱腔，心中油然会升起一阵思念和伤感，但他当年在班里表演时的那种青春四射的风采，更让我永远地留恋和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