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宝康
《民国那些先生》是季羡林先生的回忆类文集,共收录他写于20世纪90年代的45篇文章,多是回忆和怀念他的师友,可以说是大师写的短文章,文字朴实无华而意境深远,写出了“民国的那些先生”的风度、气质、胸襟、学识和情趣,还原了一个真实的民国和大师的风范。
季羡林(1911—2009年)出生于山东省临清市一个贫寒农家,幼年随叔父在济南求学,1930年考入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1935年赴德国哥廷根大学留学,主修印度学,1941年获哲学博士学位。1946年回国后赴北京大学任教,当了不到十天的副教授即被转为教授。他创建东方语言文学系并长期担任系主任,1978年任北京大学副校长。季羡林先生是中国著名东方学大师、语言学家、文学家、教育家、佛学家和社会活动家,精通多国语言,在梵学、佛学、吐火罗文研究等领域成就卓著,以“三辞桂冠”(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彰显谦逊品格,其治学精神与跨文化研究理念深刻影响了中国现代学术发展。晚年仍笔耕不辍,倡导传统文化保护,被誉为“中国学术界的一代宗师”。
在《民国那些先生》中,季羡林先生写到的师友,陈寅恪、梁实秋、胡适、傅斯年、叶公超、汤用彤、张中行、朱光潜、王力、沈从文、老舍、吴组缃、曹靖华等,对普通读者来说,只能仰望或遥望。季羡林与他们师友情深,对他们的离世无比痛惜,但他坚持“没有真感情,我不写回忆文章”,所以,这些文章虽然文字朴实无华,但因为感情真挚、真话直说,读来一点都不枯燥,内涵十分丰富,内容感人至深。作为与他们同一时代的人,季羡林先生以自己独立的判断和平实简洁的语言,写出了“民国那些先生”独特的个性和情怀,譬如他写陈寅恪,用“临财不苟得”“备课”“不请假”等3个具体而难得的事例,凸显了陈寅恪“不但在伟大处是伟大的,在琐细末节方面也是伟大的”,让人深深感动。他唤醒了一段正在消逝的历史,让那些已经模糊的身影清晰可感,这是非常难得和珍贵的。
季羡林先生认为:人应该有个性。“真正的大学问大事业是另外几个同一般人不一样甚至被他们看做怪人和呆子的人做出来的。”《民国那些先生》展示了那个时代一批不失硬朗,而又好玩、有趣的人。他们个性或迂或痴或狂,但内里全不失风骨、风趣或风雅,底子上都有一个“士”字守着。例如朱光潜在“牛棚”里依然坚持每天用各种方式坚持锻炼;沈从文用牙齿去咬断捆扎东西的麻绳;傅斯年“炮轰”孔祥熙家族;汤用彤设家宴招待刚从德国归来的季羡林等等,读着他们,让人感到恍若隔世。他们就是“民国的那些先生”。他们有着与今天的学人迥然不同的风度、气质、胸襟、学识和情趣。这些人的思想、学识、情操、气节、志趣等,直到今天仍然有着令人深思的特殊价值。
在《民国那些先生》中,已经80多岁的季羡林先生几次提到自己是一个“后死者”,他指出:“后死者”这个词,在这世界上其他语言中还没有碰到过。从表面上来看,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词儿,但仔细一探究,却觉其含义深刻,令人回味无穷。对已死的人来说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一个“后死者”。可这个词里蕴含着哀思、回忆,还有责任、信托。已死者活在后死者的记忆中,后者有时还要完成前者未竟之业,接过他们手中曾握过的接力棒,继续飞驰,奔向前方,直到自己不得不把接力棒递给自己的“后死者”,自己又活到别人回忆里了。人生就是如此,作为“后死者”,感情中要承担所有沉重的负担。季羡林先生这样说,也这样做,所以,这本书的字里行间蕴含着博大的情怀和深刻的思考。
作者系绍兴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