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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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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在越城 秉烛夜游正当时

日期: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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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越地风流       上一篇    下一篇

  ■ 记者 王宏超 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除署名外)

  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夏夜微风吹拂之下,夜市里人头攒动,激荡出浓浓的烟火气。“2025会稽山·仲夏奇趣夜”持续十天的狂欢,以迪荡为核心区域,串联小吃街、酒吧街、茶饮街、风情水街,在“多点开花、全城联动”中绚烂成势。

  夜,是一种情绪价值,一种松弛状态,一种生活方式。音乐悠扬,美食与美酒交织,构成醉人的仲夏夜画卷,松弛感拉满。当前,越城区进一步激活夜间消费,提质夜间消费内容,新夜态竞相绽放。

  其实,越城名人夜游古已有之。这片土地上,文人们曾在无数个良夜,看星辉斑斓、月光璀璨,也照见自己的内心,思想纵横古今,想象翩然起伏……“越地文人有夜游的传统,奇妙的故事往往都在夜晚发生。”绍兴市越文化研究会会长徐智麟表示,诗词中,以“鉴湖夜泛”为题的文学作品就有十余种,可见越地水乡的夜游总与水脱不了干系。尤其酷暑之夜,用泛舟的方式打开清凉一夏,让人充分感受到夜的美好。

  仅宋代,就有李覯创作《鉴湖夜泛》,戴昺创作《夜过鉴湖》,姜夔创作《水龙吟·黄庆长夜泛鉴湖有怀归之曲课予和之》。家住鉴湖之畔的陆游更是将夜游鉴湖当成习惯,他在《鉴湖夜泊》诗中描述道:“轻舟八尺低篷窗,湖上微风夜送凉。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徐智麟表示,明代文学家瞿佑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鉴湖夜泛记》,以隐士成令言夜游鉴湖偶入天河为引,记述其与织女神对话的奇幻经历。《忆王孙·夜泛鉴湖》是清代词人朱彝尊创作的山水词代表作。该词勾勒鉴湖夜景,以“镜里晴山万点尖”刻画群山倒影,“小棹乌篷不用帘”的细节更展现出人与自然的交融。

  大文豪鲁迅是个十足的“夜猫子”,他喜爱夜晚出动看电影,笔下也记录了夜晚的美好时刻。小时候在外婆家月夜看戏的经历被他写成了名篇《社戏》。中年后,鲁迅创作了一首叙事兼抒情的散文诗《秋夜》,采用象征手法,赋予秋夜后园中不同景物以人的性格,意象空灵,结构严谨。

  多彩灯影,潺潺水声……镜头回到当下,越地夜晚,正在文商旅融合进程中变得更加迷人。入夏以来,经典的环城河夜游迎来了一批批年轻客人。他们纷纷表示,虽然游程不长,但足以让他们沉醉。记者看到,一对新婚夫妻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想象中。

  晚上7点半,在浙东运河文化园游船码头,陆续有游客登上游船,饱览两岸风光,观赏水上交互漂流剧场《寻梦·绍兴》。一路听,一路看,感受岁月流转中的大运河今日绚烂之姿。

  曾经,雪夜、雨夜、月夜、夏夜……都不妨碍越地有趣之人秉烛夜游。而当下一部分年轻人有更丰富的夜游生态:Citywalk、夜跑、逛街、看灯光秀、参加音乐节……场景愈加丰富,活动更添精彩。夜文旅带动夜经济,消费也随之水涨船高。

  夜晚的深邃和神秘,还为我们提供了放松的机会。人生如逆旅,心当如轻舟。偶尔夜游能够放空白天拥塞的人事杂欲,在夜幕笼罩中,照见更自由的内心。

  越地名人夜游记

  陆游夜游·从冒险经历到心灵独白

  你有没有想过,深夜骑马穿行在幽暗的森林中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宋代文学家陆游的《夜行》记录了这样一段冒险之旅。其中“路长忧炬尽”提到长途跋涉担心照明用的火把会熄灭,暗示了旅途之艰辛。又有“马弱畏泥深”之句,马儿因疲惫而显得虚弱,害怕陷入深深的泥泞中,进一步描绘了旅途的困难。诗中的猿啼、鬼啸增添了旅途的神秘与惊险,而“加鞭负壮心”则展现了诗人不屈的斗志。夜游不仅是冒险,静谧环境之中,更让人直面真实内心。

  五十九岁时,陆游从抚州被罢官回故乡。夏天傍晚,陆游钻进窄窄的乌篷船舱夜游鉴湖,感受夏夜风景。忽然前方传来“姑恶姑恶”的水鸟叫声。陆游听后心灵洞开,诸多伤痛涌上心头。

  返回家中,他仍夜不能寐,百感交集,于是有《夏夜舟中闻水鸟声甚哀若曰姑恶感而作诗》,诗中借姑恶鸟意象,影射婆媳矛盾与礼教压迫,追思逝去的爱人。这时的陆游已渐入老年,世事洞明,对自己的情爱遭遇,用姑恶鸟的叫声彻底将久埋心底的怨和爱激荡了出来。这一年的秋天,他又在一首《夜雨》诗中写到了“姑恶”。在静谧黑夜里,诗人真实的心声化作诗句,袒露无遗。

  张岱夜游·世俗烟火与文人情趣

  明代散文家张岱是一名资深夜游者。于他而言,白天是属于世俗的世界:太无聊,太忙碌。夜晚才是属于精神的世界:有月,有星光;有雪,有烟火。他爱夜的热闹,也爱夜的安宁,但张岱绝大多数的经典熬夜时刻不在越地,而是属于西湖、长江、姑苏……所幸,家乡绍兴也留下了他的些许笔墨,夜游踪影得以传之后世。

  首先是绍兴元宵灯景。张岱在《绍兴灯景》中写道:“绍兴灯景盛,观灯之人亦盛。”夜游的张岱先是描述灯之设计、盛况到锣鼓喧天的娱乐活动,视线转而面向各类看灯人,包括城中妇女、大家小户、乡村夫妇,伴有其他娱乐活动,展现了一幅风俗画卷。

  同样是灯,张岱还以龙山(今府山)为背景描写了夜晚狂欢景象。他在《龙山放灯》中展现了灯火与市井交织的奇观,又融合灵怪传说和两则关于女子买酒与乔装嬉戏的传闻,为画卷增添虚幻色彩。张岱自云“好华灯”,所以对于灯彩及有关习俗了如指掌,写来驾轻就熟。

  夜晚是留给赶路人的闲暇,有限的时空内陌路人相逢,大概率会触发趣味对话。张岱写过一本书叫《夜航船》,专门记载夜行船上的闲聊小知识。在信息流动相对匮乏的年代,如果有幸翻阅这本宝典,那在“船聊”中哪怕没有增添几分胜算,至少也可避免落败境地。

  徐渭夜游·自然风光与城市风景兼得

  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是夜游题材的名篇。而越地大才子徐渭也有类似的夜游经历。在某一夜晚住宿长春祠时,皎洁月光映照入户,他被友人朱君唤醒一同赏月,感触之下创作了《宿长春祠夜半朱君扣榻呼起视月》。

  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诗人与友人共同欣赏月光。徐渭从远处的烟雾、阁前的月光入手,勾勒出月夜静谧的画面。接着,通过描绘一起赏月、吟诗的情节,进一步烘托出月夜的静美。

  古代城市有怎样的夜景?徐渭在《赋得暗尘随马去》中便描绘了夜晚的城市景象。夜色中马蹄扬起的尘埃和身影渐行渐远,“高缕迷鞍浅,低光影镫平。酒家莫留系,一夜遍都城。”随着夜色的加深,街道上的人影逐渐稀疏,渐渐凸显出夜晚的宁静与空旷。

  徐渭还曾为杭州城隍阁题写楹联作品,“八百里湖山,知是何年图画;十万家烟火,尽归此处楼台”。有人认为这描述的是杭州西湖景色和城市夜景,但西湖从来没有八百里的说法,只有鉴湖一直以来称“八百里”。因此也有人认为虽然楹联位于杭州,但描述的是“越州”绍兴的景象。

  典故里的夜游佳话

  雪夜访戴

  《王子猷雪夜访戴》将“无功而返”演绎成了“兴尽而返”的最酷夜游。这是南朝文学家刘义庆的作品,出自《世说新语》。这是一篇记述日常生活小事的小品文,“王子猷居山,夜大雪”,开篇既道明信息又渲染氛围。

  文章通过写王子猷雪夜访戴逵兴尽而返的故事,体现了他潇洒率真的个性。从乘兴访戴,到兴尽而返,王子猷的一连串动态细节都历历在目,言简意赅,生动展现了他的性情和风采。这种不讲实务效果、只凭兴之所至的惊俗行为,鲜明体现出当时士人所崇尚的“魏晋风度”,有窥一斑而见全豹之效。明代文学家凌濛初评价:“每读此,令人飘飘欲飞。”

  天泉证道

  去年国庆长假开始,阳明故里景区在夜间开放,并在碧霞池边复原阳明“天泉证道”场景。何谓“天泉证道”?还要从明嘉靖六年(1527)一个夏夜说起。当晚,访客散尽,缺月当空,王阳明即将踏上远赴广西的行程。听说两位弟子钱德洪和王畿还在庭前等候,他就带着弟子走到碧霞池上的天泉桥,边赏景边交谈。

  王阳明倾听完弟子的疑虑,高兴地说:“正要二君有此一问!”钱王二人的问题围绕着阳明先生四句教诲——“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展开。王阳明对二人的观点分歧进行了指点,再次阐明了四句教真正含义,并进一步确立四句教之于阳明学派立学立教宗旨之地位。师生的问答则在后世被称作“天泉证道”,成为经典镜头,留存在中国思想史上。

  张岱笔下有《绍兴灯景》《龙山放灯》,如今越地延续了灯会习俗。

  徐智麟

  仲夏奇趣夜,赛博风格新夜态。

  水上黄金游线西线,沉浸式新夜态。

  记者 章斌 摄

  周用《雪夜访戴图》。

  夜跑,也是夜游之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