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智麟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大运河的一部分，浙东运河贯穿绍兴全境，位于中国大运河最南端、海上丝绸之路南起始端，在中国乃至世界内河航运史上有着独特地位。近年来，随着对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的推进，民间大量有关浙东运河、杭甬运河的文章见诸网络平台，有些文章及杂史杂典误将两条运河混同为一条运河。在此，笔者愿从运河历史沿革出发，分析两条运河为何不同。
运河名称及开凿记载
浙东运河是一个用地理方位约定俗成的专有名称。清代志书未见有浙东运河之名，民国前期，《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既无大运河之名，也无浙东运河或杭甬运河之名，只在“运河”名下分别述及今京杭运河和绍兴府境有运河。直到民国二十五年（1936）杨建在《浙江建设月刊》发表《浙东运河之重要性与整理意见》一文，正式书刊始见此名。此段运河因为辖区及地名不一，造成段落名称较多；此河道不是同时代开凿，并且运河的功能属渐进式发展变化。
山阴故水道为浙东运河最早开凿的一段，《越绝书》记：“山阴故水道，出东郭，从郡阳春亭，去县五十里。”即从绍兴城东到曹娥江东岸的一段河道。后虽并入鉴湖，但航道犹存。
西兴运河（萧绍运河）是公元300年前后，在会稽内史贺循的主持下，开凿自郡城西郭西经柯桥、钱清、萧山直到钱塘江边，起初称“漕渠”，嘉泰《会稽志》载其“在府西一里，属山阴县，自会稽东来县界五十余里入萧山县。《旧经》云：晋司徒贺循临郡，凿此以溉田”。因运河从萧山向北在固陵镇与钱塘江汇合，而固陵自唐末改称西兴，后京城南来概从此入越，故多称之西兴运河。南宋乾道时期西兴运河与山阴故水道直接贯通，亦称萧绍运河。运河之名，当是“会稽运河”，因全在会稽郡域。明万历《绍兴府志》、清嘉庆《一统志》中尚不记其名。后遂有以点对点名萧绍运河，以钱塘江边起点西兴称西兴运河，而把原属会稽县境的故水道段称作会稽运河。
历史上的浙东运河，西起萧山西陵（今西兴），经萧山、山阴县、会稽县，到上虞梁湖东经上虞旧县城（丰惠）至通明坝入姚江，主流全长约200千米，其中绍兴段长约100千米。
运河各段变迁历程
南朝宋以前因梁湖埭的兴建（在姚江与曹娥江东岸相接处），自梁湖埭至通明坝为四十里河，天然河流姚江在起始段被人工渠化，可视作运河曹娥江以东段开始疏凿的标志。梁湖堰、通明坝相对稳定了姚江水位，为曹娥江东连甬江开辟了水上通道。另尚有十八里河、虞甬运河等疏凿开通。至此，船只东过曹娥江入姚江可达宁波远航海外。
钱塘江河口段河床下有沙潭南北横亘，使钱塘江涌潮奔腾激越，船舶进出钱塘江海口颇为凶险，至宋代，海外商船多航行于浙东运河。宋室南迁建都临安（杭州），浙东运河成为沟通首都与绍兴、明州及明州海港的黄金水道。浙东运河由此地位日隆，运输益繁，朝廷对运河的建设与管理也日益加强，在运河沿线兴建系列堰坝，通过临安到明州的钱清北堰、钱清南堰、都泗堰、曹娥堰、梁湖堰、通明堰、西渡堰等7座主要堰坝，自西而东串通钱塘江、曹娥江、姚江感潮（通海）河流间的航线。至民国时期，西兴坝外滩涂淤涨，浙东运河西兴与钱塘江不再连通。
运河历代浚治
浙东运河绍兴段交通地位十分重要，成为繁华富庶的绍兴府、明州和浙东运河沿岸其他城镇的水上交通枢纽。历代颇多重视，多有浚河整堤。唐元和十年（815）观察使孟简开运道塘，这是西兴运河南岸塘路合一的河岸工程，部分主要路段从泥塘改建为石塘路。西兴运河通航设施、沿岸塘路和管理标准明显提升。南宋嘉定年间（1208—1224），浙东运河自西兴至钱清一带出现潮泥淤塞，影响舟楫往来，知府汪纲于嘉定十四年（1221）上奏朝廷获准后，实施开浚治理，后河道通畅，行舟便利。是年，汪纲还组织对西兴至绍兴府城的运河新堤整治，使堤岸“徒行无褰裳之苦，舟行有挽纤之便，田有畔岸，水有储积”。元代，政府也多有建设、疏浚之举。明代成化九年（1473）绍兴知府戴琥组织对绍兴平原河网及运河集中整治。明嘉靖十五年（1536）七月，绍兴知府汤绍恩主持兴建三江大闸，使山会海塘连成一线，实现与后海隔绝。至此，山会平原形成以三江闸为排蓄总枢纽的绍兴平原内河水系网，完成从鉴湖水系向运河水系的演变，绍兴平原河网格局基本形成。
明弘治中（1488—1505），山阴知县李良重修运河塘路，甃以石。明代湛然僧再修之，石塘宽不逾丈。明嘉靖四年（1525）绍兴知府南大吉又主持大规模修筑整治府城内外运河，修砌塘身。至此，100千米运河堤岸多成石塘路。
清代，浙东运河绍兴段在山会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中地位突出，运河塘路的石砌规模长度和建设标准更高，古纤道“白玉长堤”因而得名。康熙、乾隆两位皇帝拜祭大禹，需途经浙东运河，《南巡盛典》记载了地方政府为迎接乾隆皇帝祭禹整治运河的情况等。朝廷制作于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前后的大运河全图，绘制了乾隆皇帝南巡从绍兴府经杭州至京城的图景，反映了运河沿线各府县周边水道、湖泊、河流间沟通关联济运情形。
民国时期，浙东地区外海轮船航运、内河轮船航运、港口等均有发展，浙东运河水运地位的重要性引起关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浙东运河得到大力整治，对部分横跨运河的桥梁进行改扩建。为复兴浙东地域河道水运体系，绍兴县于1979年组建杭甬运河沟通工程领导小组。1981年启动整治工程，按四级航道标准实施改造，至1983年工程竣工。
杭甬运河的开建
1979年浙江批准开通杭甬运河，作为省交通建设三项重点工程之一列入计划，定名为杭甬运河沟通整治工程，杭甬运河从南星桥溯钱塘江入浦阳江，经临浦峙山闸至绍兴钱清后，沿浙东运河原线路抵宁波甬江口，这时始有杭甬运河之名。
由于宁波港的开发，2002年，杭甬运河全线以四级航道（通行500吨级货轮）为标准进行改建，2009年工程基本完成，时为国内单项工程投资规模最大的内河改造建设项目，是为新杭甬运河。运河西起杭州三堡船闸，东达于宁波，沟通钱塘江、曹娥江、姚江、甬江。新杭甬运河绍兴段只有部分利用浙东运河（重叠），大部分为利用其它河道修筑，已北离浙东运河故道，完全绕开原浙东运河自高桥至绍兴古城段，航道更为宽阔顺畅，2009年9月全线通航。杭甬运河新线工程全长239.53千米，其中绍兴段航道长101.73千米，由杨汛桥经灵芝、斗门、东湖、皋埠至曹娥江经通明而入姚江。设计等级为500吨级，达到一级航道标准，概算投资39.3亿元。但由于宁波段姚江上的桥梁大都达不到通航要求，改建投资巨大，直至2013年底才全线通航。至2016年，杭甬运河可通航500吨级船舶。
浙东运河申遗要略
2014年6月22日，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浙东运河位于中国大运河最南端，是中国大运河内河航运通道与外海连接的纽带，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之一。浙东运河西起杭州市钱塘江南岸，经过绍兴市，跨曹娥江，向东汇入宁波市甬江入海，与海上丝绸之路相连。浙东运河包括西兴运河、绍兴城内运河、绍兴护城河、山阴故水道、虞余运河、慈江、刹子港等河段，遗产河道总长138千米。遗产区有“浙东运河杭州萧山—绍兴段”“浙东运河上虞—余姚段”“浙东运河宁波段”“宁波三江口”等4个部分。浙东运河杭州萧山—绍兴段由西兴运河、绍兴城内运河、护城河、山阴故水道等4段申报河道和西兴过塘行码头、八字桥及八字桥历史文化街区、古纤道等3个申报遗产点组成，遗产河道总长90千米。浙东运河上虞—余姚段（虞余运河）有遗产河道25千米。浙东运河宁波段由慈江和刹子港2段申报河道组成，总长23千米，合计138千米。宁波三江口的申报遗产点为宁波庆安会馆（三江口河道长度不计）。浙东运河全程并不全为遗产河段，杭甬运河更是毫无关系。
两条运词的学术界定
首先从历史地理学来说，《水经注》研究泰斗、历史地理学名家、浙大终身教授陈骄驿先生在1986年即有《浙东运河的变迁》论文研究发表。其次从水利史来说，1990年，中国水利史学名家姚汉源先生发表了《浙东运河史考略》长篇论文；2008年由陈骄驿主编的《中国运河开发史》出版。这些论文著作均从浙东运河生发渊源、发展历程、工程设施、文化积淀等方面展开挖掘研究。再次是从权威词典的条目编纂来看，由陈骄驿主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浙江省》1988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浙江古今地名大词典》1991年由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在这两本词典中，两条运河均分列条目予以注解。2002年出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合订本对两者依旧区别对待。
由于历史发展和区划辖属变化，尤其是钱塘江道的变迁，浙江以省会城市杭州作为中心，杭甬运河以钱塘江杭州三堡船闸作为起始点，取名从杭自不必说。原古运河在嘉泰《会稽志》中是以郡城为中心的口吻记载：“运河在府西一里……经县界五十余里入萧山县。”现今据申遗文本也只能以西兴为起点了（今西兴不通钱塘江），不过，恰恰于此，两条运河最为重要的不同点凸显了，即两条运河起始点不同，这点毫无异议。
浙东运河与杭甬运河之关系及由此带来的几个问题，亟须厘清，即两条运河原始名称及修建时间不同，起始点不同，中段线路不同，长度不同，极端关键的更有是否属世界遗产之别，所以绝不能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