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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绍兴日报

烫发

日期: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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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迪荡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孙逊

  40余载光阴流转,记忆依然清晰如昨。那时,我的两位堂姐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每逢岁末临近,她们便会与女伴相约,前往绍兴城里烫一头新发型,以最美的姿态迎接新年。父亲总会嘱托堂姐们带上我,一来想让我开开眼界,见见外面的世界;二来盼着我能洋气一些,从“头”开始漂漂亮亮迎接新年。

  堂姐们向来敬重父亲,既然得了吩咐,自然不会落下我。不过出发前,她们总要反复叮嘱,要我乖乖听话,绝不能乱跑。为了能一年进一次绍兴城,我总是连着说“有数,有数,有数”。

  进城烫发是件大事情,必须有仪式感。天还未亮,我就兴奋地早早起床,穿上母亲精心准备的漂亮衣裳,紧紧牵着堂姐的手,满心欢喜地踏上旅程。犹记得一年,我最漂亮的那件衣服还未晾干,母亲特意比平日更早起身,用汤婆子慢慢将衣服烘干。出门后,我们先要步行一段路前往邻村东豆姜村的轮船码头,乘船经水路去绍兴城里,船行需要两个多小时。河面开阔又空旷,两岸是一望无际的田畈。冬日萧索,在孩童眼中,景色更显清冷孤寂。有一回乘船,邻座的一对上海人望着窗外的景色,突然兴奋地大喊:“太美了,美死人了!”我心里不由得大大疑惑,都是水有什么美的?

  抵达绍兴城北桥的轮船码头,只见到处都是人。上岸后沿着解放北路前行,便来到一家国营理发店。那里生意火爆,热闹非凡。堂姐们将我安置在一处,叮嘱我耐心等候,还说一会儿师傅来了,师傅说什么我就照做。我安静地坐在木长椅上,看着店里来来往往打扮精致的姑娘,满是新奇。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人告诉我轮到我了。我被穿上倒背衣,接着便是洗头。师傅在我头上熟练地卷起发卷,刺鼻的药水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随后又被拉到一盏形似大台灯的灯罩下烘烤。每一次烫发的过程都称不上舒适,可我谨记堂姐的话,始终安安静静。待师傅一声“好了”,扯下倒背衣,我又坐回到长椅上,继续望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等着堂姐来接我,甚至都忘了饿。

  等到堂姐们烫完头发,已是下午时分,中饭也没有时间吃,就该返程了。轮船班次固定,天一黑便停运。归心似箭地回到家,父母早已做好一桌菜等候多时。他们见到我,第一句话总是说:“真好看!”听着夸奖,我也满心以为自己漂亮极了。

  后来我进入工农小学的幼儿园,小朋友们都喜欢拿我的卷发取笑我。十分喜欢我的樊老师是上海知青,她自己也烫着头发,却温柔地告诉我,小朋友不宜烫发,那样会损伤发质。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从那以后,无论父母如何劝说,我都坚决不再到城里去烫头。

  岁月悠悠,自那之后,我便偏爱简单自然的发型,不再刻意折腾头发。那段新年烫发的往事,却如同珍藏在心底的老照片,虽已泛黄,却承载着温暖的回忆,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