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 谷
一块灵性的石头,就是一段山水的浓缩。正如清人赵继恒所云:“叠叠高峰映碧流,烟岚水色石中收。人能悟得其中趣,确胜寻山万里游。”
陶渊明爱石如命,他的房子旁边存放一块一丈有余的天然大石,他经常坐卧在这块石上赏菊、饮酒、赋诗,享受田园风光之乐。后见此石有醒脑提神之独特功效,于是他就给此石取名为“醒石”。后人对此艳羡不已,尊陶渊明为赏石祖师。北宋程师孟作诗曰:“万仞峰前一水傍,晨光翠色助清凉。谁知片石多情甚,曾送渊明入梦乡。”
陆游喜欢寻访奇石,咏曰:“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诗人风流倜傥,自然在性情之中,他说:“秘传一字神仙诀,说与君知只是顽”(《鹧鸪天·看尽巴山看蜀山》)。陆游为了表白真率个性,竟然把自己比作了一块“顽石”。
白居易爱好收藏奇石,“借君片石意如何,置向庭中慰索居”。其赏石诗作有《太湖石》《双石》《莲石》《问友琴石》等,最著名的是《咏双石》:“人皆有所好,物各求其偶。渐恐少年场,不容垂白叟。回头问双石:能伴老夫否?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
北宋书法家米芾是个“石痴”,一生非常喜欢收藏奇石,竟然跪拜敬呼“石兄”,后被人弹劾而罢了官。米芾并不因此而感到后悔,还作了《拜石图》。明代李东阳有诗为证:“南州怪石不为奇,士有好奇心欲醉。平生两膝不着地,石也受之无愧色。”
明代黄道周爱石及名,他的号除了“石斋”外,还有许多与石有关的别号,如石吏、石道人、漳海石人、石斋居士。
沈钧儒先生爱国,亦爱石,书斋题名“与石居”,且名副其实。其间除了书柜,就是石柜、石架了。赋《与石居》:“吾生尤爱石,谓是取其坚,摄拾满吾居,安然伴石眠。至小莫能破,至刚塞天渊,深识无苟同,涉迹渐戋戋。”
近现代,还有《沁园春·咏石》词赞:“命根惟系;梁山好汉,天道周行。烈火难融,狂风不倒!迸出齐天大圣王。……任离合悲欢,不动声色,喜笑怒骂,皆为文章。上补青天,下填沧海,焚身裂骨自刚强。遂此愿,亦不枉平生,非梦一场。”
苏轼《题王晋卿画石》诗曰:“丑石半蹲山下虎,长松倒卧水中龙。试君眼力看多少,数到云峰第几重。”诗人强调“丑石”非功利性的审美原则,追求潇洒简远、神韵自然之美;更强调以意造理,以理生韵,而求之以形器。“理”“意”二字乃北宋绘画实践之准则和绘画思想的时代特色。
作家贾平凹《丑石》的故事,很像现代版的“和氏璧”。相比之下,丑石的命运似乎更悲惨一些。因为和氏璧虽不为普通玉匠所识,却还有卞和的加意珍惜,而丑石却从天上陨落到地上的那一刻起,便遭受人们的白眼和咒骂。这是一篇包含极深人生道理的哲理散文,引人深思。很多人将这篇文章看作贾平凹的夫子自道,其实从那块“丑到极处”又“美到极处”的丑石身上,我们何尝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有人仿照古代的《二十四诗品》,提出《二十四石品》:“端好,精致,朗透,细腻,饱满,鲜艳,绚烂,绮丽,清淡,雅趣,苍老,柔嫩,高古,含蓄,深远,疏野,雄浑,刻画,磊落,纤巧,生机,精神,奇特,怪异。”恰似一步一步地游览,仿佛在引人渐入佳境,石文化的欣赏需要艺术联想与审美情趣。
“园无石不秀,斋无石不雅。”在苏州园林里,太湖石独领风骚:壁立当空、挺拔峻峭者谓之“瘦”,四面玲珑、上下相通者谓之“漏”,轻盈飘逸、晶莹通澈者谓之“透”,纹理起伏、凹凸不平者谓之“皱”。我想这四个字,也象征着君子的人格:正直不阿、心灵通透、洁净自好、百折不挠。
在我国台湾地区,人们仿“棋道”而设“石道”,依次列段:初段只是检石,属于趣味观;二段是秀石,属于美术观;三段是雅石,属于道德观;四段是心石,属于抽象观,为最高级。石道的级别随心灵感悟而提升,一块美石如同一个人的生命,这就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