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节日里的旧事、新事、奇事、怪事、暖心事
越韵端阳：
千年竞渡中的文化脉搏
■ 记者 王宏超
端午节临近，越城街头巷尾的粽香渐渐浓起来。商超粽子摆放在龙舟形状的货架上，文旅产业同样亮出“端午限定款”活动，黄酒小镇推出乌篷趣划赛、运河市集、酒香夜肆……治水广场上新了运河端阳宴、水岸共富集市、趣巷游园会……精心策划的运河端阳MALL还融合了“打卡赢礼”、游船越剧等互动和表演环节。
如今的端午活动在传统基础上大开脑洞，形式多样，内容并不仅限于划划船、挂上艾草香囊以及吃几个粽子。而历史上，越地端午流传着丰富多彩的习俗。“春秋战国以前的越族祖先，就有端午竞渡的习俗。”非遗专家徐晓阳表示。
端午节处于“阴阳争、死生分”的转换时节，附着了名人投水的故事，寄托了越地民众在日常生活中祛疫避恶、护生续命的美好愿望，形成了独有的民间习俗。
闻一多在《端午考》和《端午的历史教育》中指出，越族人将农历五月初五看作是毒气流行的恶月恶日，为了能顺利度过这段时间，他们在端午正午祭神灵和祖先，祈求佑护，赛龙舟便是越民族举行图腾祭祀的祭仪中半宗教、半娱乐性的节目。
东汉邯郸淳的《曹娥碑》记载，每年农历五月初五，民众迎涛而上迎接“伍君”，“伍君”便是伍子胥。而主要的活动就是龙舟竞渡。除此之外，越地端午还有纪念曹娥、屈原的说法。陆游的“端午诗”记录人们将艾草扎成人形，让其头戴高冠，扮成张天师（张道陵）的样子，来驱走一切邪祟。当时端午节民间盛行采草药、斗百草的习俗，药农们早早采集好驱虫防暑的草药，以备夏日之需。家家包好角黍（粽子），户户备好美酒，迎接这一年岁中的节日。推杯论盏，酒酣肚饱、日斜事毕，“家家扶得醉人归”。此等佳节盛景现在看来也着实让人羡慕。
1934年，鲁迅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前日为端午，家悬蒲艾，盛于往年，敝寓亦悬一束……”每逢端午，越地民众有喝雄黄酒、赛龙舟、悬艾叶、吃粽子等习俗。鲁迅自1912年起就客居在外乡，却始终不忘故乡的传统习俗。
“全家人从清晨忙到下午，充实而富有乐趣。”有作家回忆起50年前端午节的模样。那天，家中年长的女性早早起床在大门上插好桃枝、艾叶和菖蒲，菖蒲还用剪刀剪成宝剑状。厨房里忙着做麦糊烧、炸蒲丝饼、炒罗汉豆，炒好的米磨成粉后能制作炒米粉。吃的“五黄”通常是黄鳝、黄鱼、黄瓜、黄梅、雄黄酒。但各地风俗略有不同。雄黄酒“一酒多用”，加水后喷洒驱除蛇虫，还可以在小孩额头上写“王”字。当时城镇剧院里还会上演越剧《白蛇传》。
端午节是个与水息息相关的节日。湖北、湖南等地端午划龙舟活动声势浩大，多水的越地也有属于自己的龙舟竞渡。绍兴迎神赛会分为“陆会”与“水会”，平原地区“水会”占多数。
徐晓阳告诉记者，以前灵芝街道张市村在端午前后要举办迎神赛会，纪念的是一位修筑、管理海塘的清官。相传潮水泛滥时，他能舍身堵住漏洞。前不久，徐晓阳在嘉兴海宁也看到了纪念这类官吏的民俗。但多年前活动已停办，后来村庄也拆迁了。村干部李民海证实了专家说法，他说：“10年前就已经停办了，依稀记得当时热闹的场景。当时农村人业余生活单调，举办这样的活动，大家兴致很高……”
“或许因为地理环境的关系，越地的迎神赛会总在水上进行，类似于龙舟竞渡。载着神祇的船只来往于各大村庄，村民热情迎神，渴望借此讨个好彩头。”徐晓阳提到，以往春季会有这样的迎神赛会，到了农历八月半也会进行，甚至东浦的酒仙会市也采用这样的形式。如果说，其他地方的龙舟竞渡是一年一次的盛会，那么越地一年到头都有这样的活动，主要集中在端午节前后。这样的情况放眼全国都实属罕见。
这样的活动随着城市化进程逐渐减少，目前在皋埠、陶堰等地还有遗存。比如樊江庙会时间在5月16日-18日，临近端午节，周边村庄家家都宾客盈门，庙里的香火很旺。
清晨迎过神，下午就做戏，周边的市集迎来一年中难得的人流高峰，附近村庄因此产生奇妙的联动。人们迎接同一个神祗，集中参与文娱活动，在世俗烟火中延续着文化基因。
当下，这样原生态的水乡迎神赛会，已越来越少，越来越珍贵。
端午节的独特“越俗”
家家户户搞卫生
端午节又称卫生节。进入夏季，蚊蝇繁衍，毒虫、蝎子、蜈蚣等出现。人们打扫庭院并挂艾枝、悬菖蒲等以祛除瘟疫和邪气。清扫完后，点燃柏枝、艾绒和菖蒲组成的焖烟堆，用这些干草的烟熏屋子的角角落落，完毕后，再用“雄黄酒”喷洒，然后在门上插上新鲜的艾叶和菖蒲，抵挡毒虫。如今不再做焖烟堆了，不过大家仍会买“艾旗”“蒲剑”插在门旁，在各个房间点蚊香驱蚊和挂香袋。
旧时在端午节前，往往还有“门户道士”送来姜太公神像，上有“姜太公神位在此，百无禁忌”的字样，神像下角则画有“五毒”图形，表示姜太公镇住这些毒物，也有在门楣或门上贴张天师像、朱砂符、八卦图或钟馗捉鬼图的。
另外，还有把“雄黄酒”涂在孩童们皮肤上的习俗，取雄黄在额头上写“王”字和擦耳，一借雄黄防毒虫叮咬，二借猛虎以镇邪，三则表达对孩子的祝福。农民当天有上山采药的习俗，一般采掘桐子叶（可治痢疾）、野紫苏（可治伤风感冒）、夏枯草（清凉解毒）、大栗花、青木香以及羊腥草等，放在阴凉通风处晾干，以应急需。
端午也是清账日
“还钱就在端午还。”至今还有老人记得节日里这个特殊的“习俗”。旧时，越地城镇较大规模的商店为了稳住老主顾，会开展“赊销”业务，但规定每年“三大节”要结算一次。端午节是一年中第一个清账日，应收一月份至四月份的赊欠款。
当时赊账的行规提到：“端午顺延，八月半付一半，年节要结清。”翻看民国年间的账簿，端午日期的清账数量确实占到较大比例。端午节要收的账也可以延期付款，虽说是“三大节”里清账是“行规”，但毕竟商店收账人会随时光临催促，所以还款也存在一定随机性。
女儿女婿“望端午”
越地端午节的“望端午”习俗与女儿息息相关，因此也叫“女儿节”，这个日子，女儿女婿必举家归来看望父母，同时携上一大堆礼物，娘家人则会把果实分给邻舍，向人炫耀女儿女婿的孝顺。
越俗中说毛脚女婿这天要挑着鹅，带上黄酒、粽子、黄鱼之类与端午有关的礼物，去看望未来丈母娘及未过门的“娘子”，“鹅”与“我”绍兴方言同音，意即“我来哉”！临走时，丈母娘把礼品分一半给女婿带回去，叫回礼货。丈人家还要把礼物分送给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表示家中“千金”已名花有主，同时分享喜悦。
还有娘家到新嫁女儿家里望端午的习俗。女儿出嫁后的头个端午节前几天，娘家要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送去女婿家让他们分发享用，以示娘家对女儿女婿的关心，以及对男方亲人的感谢。因此这个节日里透着浓浓的亲情。
锡箔师傅躺山坡
旧时绍兴号称“锡半城”，锡箔作坊林立，师傅众多。到端午这一天，作坊主都会在中午请他们吃端午酒。师傅们喝得醉醺醺地上府山乘凉。他们赤膊躺在山坡的石板上，构成一幅特有的风景，绍兴人称之为“赤膊蜒蚰螺”。这天大人带着小孩在吃罢端午酒后，还会专程到府山上去看“赤膊蜒蚰螺”，这简直成为了节日里的独特节目。
在端午节下午与晚上，有绍兴大班（绍剧）、越剧、高调班（调腔）等戏班子在绍兴各地剧场、戏院上演《白蛇传·盗仙草》这一剧目。这是因为白蛇与许仙的故事在绍兴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呼朋唤友去看戏。越谚有“不看《白蛇传》，算不上过端午”之语。
以上两种娱乐活动目前已没有了。但当前文旅市场的兴旺带动演艺发展，端午佳节的各类演出活动只增不减，为节日里的人们助兴。
家家户户备“五黄”
越地风俗里，端午节中午家家户户都会吃“端午酒”，桌上必有“五黄肴果”。所谓“五黄”就是带有“黄”字的五种菜肴和瓜果，而酒一定是“雄黄烧酒”（加入雄黄的糟烧）。
“五黄”并不千篇一律，可以根据各户条件采办，只要是带“黄”字的就行，后来发展为颜色是黄的也可以。旧时一般家庭总是用黄鱼、黄鳝、黄梅、黄瓜、雄黄豆（罗汉豆），现在大都是黄鳝、黄鱼、黄瓜、咸鸭蛋及黄酒（或杨梅烧）。周作人在《端午》一诗中就有描述：“端午须当吃五黄，枇杷石首（黄鱼）得新尝；黄瓜好配黄梅子，更有雄黄烧酒香。”
此外，端午节人们饭桌上少不了两道菜，一道是苋菜，据说能辟痧气；还有一道是荷包蛋，称吃了不会被雨淋致病。既然称为“端午酒”，酒席上也有鸡鸭肉类等，菜肴会比平时丰盛很多。另外，还会做一些零食小吃，除了裹粽子，还有炸巧果、煎蒲子饼、炒罗汉豆。好看又解馋，因而孩子们会格外期待节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