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黎欣 文/摄
5月8日下午，记者走进位于府山街道下大路的市级文保单位杜家台门，台门51号民居内，修缮保护工程正如火如荼进行中。施工人员忙着铺仿古地砖，放眼周围，屋顶、木梁、椽子等整体框架结构都已翻修一新，斑驳的历史痕迹和精心修复的细节交织，将古朴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
“去年夏天，受雨季影响，屋面漏雨，导致第二进大面积坍塌。”在51号民居内长大的杜师傅常来现场查看，他告诉记者，这座见证着他成长的老宅年久失修，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面对坍塌情况，维修行动被提上日程，“因属于文保单位，修缮工作需专门部门严格审批，从专业勘查、设计规划到正式动工，历经数月筹备，保护修缮工程在今年农历正月十六才最终启动。”
51号民居保护修缮工程，是杜家台门的一件大事。这座建于清代的台门，历经300多年风霜，积淀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作为曾经的“进士”府邸，它建制恢宏，不仅铭刻着家族荣耀，更镌刻着一代代人的鲜活记忆。回望历史、立足当下，关于杜家台门的故事将掀开新的篇章。
建制恢宏 曾为清代“进士第”
杜家台门规模宏大，梁柱用料粗大，设计处处彰显考究匠心，因此被誉为绍兴台门典范之作。
据华汇工程设计集团勘查，杜家台门坐北朝南，分中、东、西三条轴线，前后共五进，沿中轴线依次为门斗、大厅、香火堂、后厅、座楼。中轴线两侧设厢房，称东弄堂和西弄堂，东西弄堂连贯各进。两侧现有边弄、厢庑，山面以青砖空斗墙围合，总占地约2490平方米。
如此恢宏建制，承载着这座台门往昔的辉煌。绍兴文史专家马云庆告诉记者，杜家台门属于清中期建筑，为宋代名士杜衍后裔杜煦、杜春生兄弟的住宅。它原本拥有七进，是绍兴城里罕见的七进台门。虽历经变迁，现存五进依然气势非凡。“嘉庆年间，绍兴有‘峡山何家，徐山罗家，草藐弄杜家’的民谣，何、罗、杜三大家族代表当时绍兴富裕显赫的望族，直至今日，杜家所遗留的建筑遗迹仍令人称颂。”马云庆介绍。
绍兴文史研究学者岳成龙曾在文章中提及，杜家台门从第三门至大厅中间，曾有一条石砌的马褂形凸出走道，称为“晒衣地”，由康熙皇帝御赐。这项极高荣誉源于杜氏第十一世祖杜济芝，当年，其曾奉旨镇守浙江、福建沿海，预防倭寇进犯，却在一场恶战中不幸中了倭寇毒箭，为国捐躯。康熙皇帝感其忠勇，下诏追谥他为“壮节公”，并钦赐石刻黄马褂铺地，让这份荣耀镌刻在台门之中。
历史上，杜家台门人才辈出，先后涌现了一大批名人志士。清乾隆五十年（1785)，杜氏第十二世祖杜莲巨（杜翰）任军机内阁、太子太傅，兼上书房行走。乾隆皇帝曾赠他“内阁大学士”匾，悬挂于杜家大台门的门楣上。此外，杜春生、杜煦、杜炳杰被尊称为“杜家三杰”，他们一生痴迷书卷，文采斐然，博览经史考据，家中藏书丰富，尤其热衷乡贤遗忠文献并加以刊刻，从而留下诸多遗墨。嘉庆十二年（1807），杜煦、杜春生同中举人，道光五年（1825），杜煦之子杜稼轩高中进士，林则徐特题“进士第”匾额，让杜家台门又多了“进士台门”的美誉。
历经变迁 承载厚重生活记忆
推开斑驳的木门，杜家台门裹挟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这座历经岁月打磨的建筑，虽经多次变迁，仍保留着最初轮廓。一些住户反映，台门基本保持原有构架，只是天井和大厅内陆续建起了房屋，大家为了拓展生活空间而纷纷改建，让原本宽敞的台门变得逼仄拥挤。
在51号民居长大的杜师傅，说起儿时的台门，眼中满是怀念。他表示，小时候台门规模很大，背后有大片良田，还配有花园，范围甚至延伸至北面城墙下。台门附近，开设有铸造厂等工厂。也有住户表示，台门大厅的东边原是杜家自办的小学，杜家子弟不必出台门，在家门口就可以上小学，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该小学解散。
大炼钢铁的年代，给杜家台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据介绍，杜家台门原有斗大门六扇、第二道门四扇，第三至第五进均两扇门，如今只剩空荡荡的门框，这些木门被拆下充当炼钢的柴火；台门内的铁制窗栅、门把手、插销等铁器，也被用于炼钢。上个世纪70年代，房管会在台门内建设房屋，解决干部、员工的住房问题。新旧建筑风格在这里碰撞，记录着不同时期的需求。
66岁的傅阿娟在杜家台门居住了近40年，在她的回忆里，还清晰留存着刚搬来时的热闹景象。当时，她原居住的台门拆迁，一家人搬迁至此。杜家台门住户最多时，约有七八十户，如今只留下了10余户。台门住户也从单一的杜姓，逐渐融入了不同姓氏的居民。人口更迭，深刻见证着时代的发展。
尽管历经沧桑，杜家台门设计之初的智慧仍得以保留。杜家台门从台门口到第五进，高度相差约1米，呈逐级升高的态势，每深入一进，就相当于踏上一级台阶。这样精妙的设计，使得雨水可以顺着地势流入门前的河流，始终保持台门内干燥。这些保留下来的建筑格局，让杜家台门历经风雨依旧焕发着容光，得以在时光中静静诉说往昔故事。
修旧如旧 坍塌老宅迎来新生
作为此次保护修缮工程的主角，51号民居备受关注。这座位于杜家台门第二进西侧的“小台门”，是台门内现存框架较为完整的古建筑之一。其前后两进布局精巧，第一进为三间平房，第二进是两层小楼，南边及两进之间有天井，占地面积233平方米。
然而，岁月的侵蚀加上疏于照料，让这座古宅面临困境。专业勘查显示，民居周边环境杂乱，天井内乔木无人打理，屋内潮气严重。建筑内部，正厅部分梁架坍塌，楼面石板破损、被水泥覆盖；墙体多处水泥抹面受潮霉烂、脱落，部分墙体倾斜；屋面瓦件杂乱，排水不畅，椽子糟朽严重；油漆褪色，木柱地仗开裂、脱落……
杜师傅的妹妹杜之湘谈及老宅时，难掩激动之情。她表示，这座老宅承载着家族深厚情感，家中父母已是耄耋之年，搬离老宅近10年，平时对房屋照看不足，“我们家三兄妹都在这里长大，一砖一瓦都充满回忆。”杜之湘表示，去年持续性风雨侵袭，让天井中长出的高大野树树枝如扫帚般在屋顶晃动，掀掉了不少瓦片，进而造成房屋坍塌。
杜家人虽想修缮老宅，但因杜家台门的文保属性，修缮须遵循“修旧如旧”原则，要依靠专业力量。为此，他们向辖区铁甲营社区反映情况。社区工作人员多次顶着酷暑实地查看，并上报府山街道。“街道很重视，安排专人代办申请、审批流程，全力推动修缮工程。”杜之湘说。
据府山街道宣统委员骆斌介绍，街道全程参与修缮工作，从对接文物局、设计单位，到施工图设计、预算编制，再到开工后协调居民关系、把控工程质量，每个环节都不落下。杜之湘深有感触，“项目牵涉众多部门单位，大家一次次顶着烈日来考察，集中讨论、修改方案，尽心尽责帮我们解决困难。”
修缮过程中，第一进南面天井的野树处理让杜家人特别感动。这棵野树根系发达，深深扎入地底并四处蔓延，粗壮的树干比成年人的腿还粗，处理难度极大。最初的方案是砌墙隔离，但治标不治本。杜家人希望彻底清理，府山街道得知后，立即行动，邀请园林绿化方面的专业人士重新评估，制定科学方案。最终，通过拆除树旁墙面，这棵困扰杜家人许久的野树被彻底清除，不仅解决了安全隐患，也圆了杜家人的心愿。
不久前，杜之湘受父亲委托，向府山街道送上“尽职尽责显担当，解民忧情暖人心”的锦旗。她感慨道：“我们是外行，不懂修缮事宜，父亲一定要我们表达感谢。这面锦旗只是一点心意，远不能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目前，51号民居整体框架修缮已接近尾声，待夏季酷暑过后，将进行油漆粉刷工作。杜之湘满怀期待地说：“等房子修缮完毕，我们想把爸妈再接回来，在‘新房子’里享享福。”
杜师傅（中间短袖）在现场督工，主体框架修缮已完成。
树根比胳膊粗的大树。
树旁墙体拆除后重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