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 谷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诗人常喜欢这样的意境:闲适、恬淡、超然、飘逸。只因天上的流云总惹人遐思,给人自由自在、洒脱不羁的感觉。
南朝梁时著名的医药家、文学家、“山中宰相”陶弘景曾赋诗一首:“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他以飘逸的白云自况,委婉地谢绝了皇帝的出仕之邀。后来他在茅山建馆隐居,自号“华阳隐士”,开启长达四十余年的隐居修行生活。因陶弘景一生只爱山中的松云,而被人们称为“仙人”。清初钱谦益在《列朝诗集》中收录了明初朱权的《囊云诗》,并作注称:“昔陶弘景行山中,聚云褒(宽大的衣襟)内,遇客趣放之为赠。”可见陶弘景爱云,不仅自赏,而且赠客。陶弘景还继承老庄哲理和葛洪的仙学思想,糅合进佛教观念,主张道、儒、释三教合流。
北宋诗人释显万《庵中自题》所云:“万松岭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三更云去做行雨,回头方羡老僧闲。”人们从道家与僧人的“云居”中,得到了养生的启示。更有一些文人突发奇想,要把山上的白云收藏起来装扮家园,让自己能够生活在烟云缭绕的“仙境”之中。
苏轼也许是第一个效仿者,他写了《攓云篇》,在诗序里说:“云气自山中来,以手拨开,笼收其中,归家,云盈笼,开而放之。”先生攓(提取)云,用的是密闭的油皮竹笼。其诗云:
物役会有时,星言从高驾。
道逢南山云,欻吸如电过。
竟谁使令之,衮衮从空下。
龙移相排拶,凤舞或颓亚。
散为东郊雾,冻作枯树稼。
或飞入吾车,偪仄碍肘胯。
抟取置笥中,提携返茅舍。
开缄乃放之,掣去仍变化。
云兮汝归山,无使达官怕。
前文提到的朱权,为朱元璋第十七子,卒谥献,又称宁献王。他是著名的道教学者,修养极高,被改封南昌后,深感前途无望,即韬光养晦,托志冲举,多与文人学士往来,寄情于戏曲、游娱、著述、释道。朱权《囊云诗》云:“蒸入琴书润,粘来几榻寒。小斋非岭上,弘景坐相看。”朱权囊云,用的是精致的皮袋。当时,他每月派人往庐山顶上,将白云一袋袋地装回来,在自己居住的云斋里,挂好帘幕,每日放云一袋,任其四周氤氲袅动,如置身在云洞之中。
清代会稽名士俞蛟,工文笔、善绘画,性格豪爽、素负才名,时人以“畸人”目之。他的《梦庵杂著》共十卷,为清代历史琐闻类笔记中具有代表性的一种。其中的奇闻异趣,颇为脍炙人口。有一次收到友人的礼物,那是一只酒瓮,封口的绵纸上写着:“无心出岫,郁勃丹垠。储以瓷瓮,远赠畸人。”原来,里面装着友人从高山上贮集的白云,俞蛟在封口上开一小窍,以观奇景出现。他出口成章,即兴赋曰:“一线从窍中起,若薰炉篆烟,袅袅不断。始而蔼然,俄而油然,袭衿袂,绕檐除,轮囷杳霭,郁郁纷纷。渐而匝地围天,日色晦暝。诩诩然几疑大风之将起,欲乘之而游帝乡也。”妙哉!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古人褒云、攓云、囊云、赠云的趣事,反映了古人的整体自然观与精神价值观,表现了人类文化的深刻智慧。今天我们的重要使命,就是构建可持续发展的生态文化,让美丽的家园返璞归真。正是:“愿住白云乡,寄意红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