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山的
云气与人气
古城塔山又名怪山、龟山、飞来山、宝林山,旧有巨人迹、锡杖痕、灵鳗井、应天塔等名胜古迹。塔山曾是宗教名山,山光云影千古秀。塔山云多云美,或与传说其自琅琊东武海中飞来有关,而更靠谱的说法是塔山古时靠近镜湖,受山水相依等地形地势影响,冷暖空气交锋频繁导致云雾弥漫,仙气飘飘。塔山不仅云多,来的历史文化名人也多,塔山的云与名人还产生了交集,留下了故事,我们在这里讲三则。
第一则,望云楼与越王勾践。勾践在吴国为奴三年返回越国后,立志报仇雪耻,兴越灭吴的措施之一就是定国立城,充分利用当时会稽山北麓平原地区的九座山头,筑成了勾践小城与山阴大城。据《越绝书》记载:“龟山者,勾践起怪游台也,东南司马门,因以灼龟。又仰望天气,观天怪也。”勾践在龟山(塔山)上建了一座怪游台,来仰望天气,观察天象,又名灵台、观台。越王勾践每有军事行动或决定大事前,都要在这座台上用火烧灸龟甲,视其裂纹以占卜吉凶。郦道元《水经注》云:“越起灵台于山上,作三层楼以望云物。”因文献记载勾践所起这座台的目的是“仰望天气”“以望云物”,所以有学者称之为我国有记载的第一座综合性的天文台和气象台。相传,此楼名为望云楼,楼高三层,为早期塔山标志性建筑之一。如今塔山存有怪游台遗址与灼龟公冢,为我们缅怀风云激荡的吴越争霸名场面提供了一处很好的场所。
第二则,浮云与王安石。王安石《登飞来峰》云:“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飞来峰、飞来山即塔山。古今已有不少专家学者论证此诗写于绍兴,教育部编七年级语文教材收入本诗,赏析部分也注释为,飞来峰即浙江绍兴城外的宝林山。然而,写杭州飞来峰一说,近年经一些诗词专家、诗词节目以讹传讹,人云亦云,大有积重难返之势,实在令人叹惜。
其实,早在宋代李壁《王荆公诗注》中就说,在王安石那个时代灵隐飞来峰尚无塔,加之此山低小,又被群山环抱,所登不高,所见不远。而绍兴飞来山,当时山上有寺也有塔,而且佛塔宏伟壮丽,高耸入云,代有诗人登临歌咏,留下诸多诗篇。如宋张伯玉《清思堂雪霁望飞来山》:“隐几高堂上,坐对飞来峰。”秦观《观宝林塔张灯次胡瑗韵》:“飞来峰上塔,然蜜奉慈观。”与“飞来山上千寻塔”一句高度重合,当非偶然。
王安石任知鄞县(今宁波鄞州区)时路过越州,并作短暂停留。在府山州治,他写下《登越州城楼》:“越山长青水长白,越人长家山水国。”越州山清水秀,风景常新,越人以此为家,宜居宜业,高度概括越州的优美山水环境,常被人引用。王安石还游赏了若耶溪,作《若耶溪归兴》。某日,王安石闻名登飞来山应天塔,写下脍炙人口的《登飞来峰》。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王安石作此诗时年方三十一岁,面临的政治环境还没有后来之艰险。诗中“浮云”未必指当道奸佞小人,而就是指飘浮在天空中的云彩,实写诗人身处云层之上,不惧云层挡住远望视线的真实感受。因为塔山应天塔高耸入云,登临之人常写到云。如张伯玉诗云“梵塔倚天半,楼台出云中。”北宋潘阆《登应天寺塔》:“闲上应天寺里塔,九层突兀入幽云。”又可与王安石《登越州城楼》“浮云缥缈抱城楼,东望不见空回头”之“浮云”相互印证。越州城楼与飞来山应天塔相距不远,高度相当,故城楼上所见浮云与塔上所见浮云应同为写实。因为身在高层,视野开阔,使人胸襟宽广,故诗人不怕浮云遮住眼睛以抒发不凡抱负,可见其高瞻远瞩的胸怀和坚毅无畏的气概。
第三则,滃云山房与章学诚。章学诚(1738-1801),会稽人,清代史学家、史学理论家、方志学家、目录学家。中国古典史学的终结者,方志学奠基人。他一生清贫,晚年回乡“卜居城南”,以平生积蓄购得老屋数间继续从事著述,老屋地址即位于塔山北麓辛弄1号的章学诚故居(章学诚方志馆)。故居坐南朝北,两进三开间,前进平屋,后进楼房曾辟为“滃云山房”藏书楼,藏书多达2万余卷,编有《滃云山房乙卯藏书目》《滃云楼书目》。章学诚还曾在此编撰《史籍考》,拟收尽史部书的叙目凡例,总目达325卷,分11部55类,惜未完成。
滃云?是指云气腾涌、青烟弥漫的样子,形容云层密集、云雾缭绕的景象,给人一种朦胧而壮美的感觉。如阮元《雨中至高明寺》:“万鹅鼓翅溪翻浪,一甑开炊谷滃云。”章学诚为藏书楼取名“滃云山房”,或因塔山地理之便,油然而生的观云凌云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