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上海尚阳外国语学校桐乡丰子恺学校908班 陈心怡 指导老师 沈亚清
天还没亮透，山脚的空气湿漉漉的。石阶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我站了一会儿，抬头看——雾把山顶藏得严严实实，只有近处的几棵松树轮廓分明。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黑板上的“距中考仅剩86天”每天都被擦掉重写。我总觉得那数字是被硬生生磨小的，像山脚下的石阶，被千万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登山的人不多，脚步声远了又没了。石板缝里钻出几丛苔藓，嫩绿嫩绿的。我蹲下看了很久，想起昨天英语课，前桌递过来一颗糖，纸条上写着：“别垮。”糖是草莓味的，很甜。
继续往上走，路开始陡起来。雾也越来越重，十步之外就只剩白茫茫一片。松树都变成了水墨画里的影子，风声从远处挤过来，在耳边呜呜地响。我停下来喘气，才发现心跳得厉害——不是累的，是那种临考前的心慌，没来由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山腰处有一棵老樟树，树皮皴裂。我靠着树干歇脚，忽然看见树干上刻着几个字——“稳住，我们能赢。”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钥匙尖一笔一画刻上去的。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一中见。”我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想起上周体育课，男生们在操场上练长跑，跑到最后一圈，所有人都岔了气，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跑完大家瘫在草坪上，谁也没提中考的事，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每个人都在独自咬牙坚持，却又好像谁都不孤单。
最浓的雾就在老樟树后面的那段路。石阶几乎看不见了，只能凭脚底的感觉一步步往上挪。我走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前后左右全是白的，好像整座山只剩下我一个人。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雾里看不清路，反倒不用去想还有多远，只要脚下还有石阶，就一直往上走。忽然，风从上面灌下来，雾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阳光猛地灌进来。再走几步，整个人就站进了阳光里——山顶到了。
山顶是一小块平地，长着几丛矮矮的杜鹃，花期还没到，花苞紧紧收拢。我站在石头上往下看，刚才走过的路藏在云海里，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山峰一座叠一座，一直铺到天边。
山风很大，把校服吹得鼓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喊点什么。于是我真的喊了：“啊——”声音从喉咙里冲出去，被风托着，越飘越远，过了很久，从山谷那边传回来一个模糊的回声：“啊——”
我笑了。原来山是有回声的，只是要等一等才听得到。
下山的时候，我又经过那棵老樟树。阳光穿过树冠，把树影筛得细碎。树干上的字还刻在那里——“稳住，我们能赢”。我伸手摸了一下，笔画很浅，指尖触过去，像在摸一个心跳。
八十六天后的那座山，我还不知道它有多高、有多陡。但我知道，有人和我一起在爬，有人在山腰给我留过一句话，有人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递过来一颗糖。山不会变矮，但脚步会变稳。
越过那座山——不是要征服什么，只是往前走，走到雾散，走到天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