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志
N吴凡
今夏,厄尔尼诺发威,嘉兴热得“太阳封门”。我们二十来个退休老人相约去安吉千米海拔的山村农家乐避暑。
午饭时,店家端上一盘清炒南瓜藤嫩头,翠绿鲜亮,红椒丝点缀,极具“色”相。
这也能吃?读乡村小学那年暑假,父母在“双抢”里抢出“歇烟”时段,摘回几谷箩老南瓜,嘱咐我收整南瓜藤——嫩头喂猪,老藤让湖羊啃。老南瓜除留一只过“八月半”,挑两只烧作“点心”充饥外,全剁块喂了肉猪,吃得它们皮红肉厚、膘肥体壮。
“可以吃,还蛮好吃。”老严先搛了一筷子:“我在遂昌南尖岩吃过的。”尝了一下,果然清香爽口,藤茎脆嫩,藤叶软糯。饭后查了手机,才知它富含膳食纤维、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可清热解暑,促进肠道蠕动。原来,我浑然不知有这笔“横财”。
虽少小离乡、整村拆迁,家兄仍爱以栽种四季蔬菜当作健身,精耕在尚未建房修路绿化的老土地上,我则戤着唱个“傍脚戏”。今年春雷未响前,我们又在丹白荡坝口和老菜地里种了几墩南瓜。这种随性坚韧、不挑剔肥瘦的作物,只要施点底肥,便深深扎根,顺时生长,青藤绿叶铺得满地。经开花坐果、沐风沾露、日晒雨淋,进山避暑前,满藤南瓜已表皮染霜,渐渐透出暖黄。
海拔才两三米的嘉兴依旧炎热,但总归得回到太湖边沪杭间这方浅碟形洼地。想着地里的南瓜老了,兄弟相约一早去采摘。
开车半小时,先在丹白荡坝口,从枯黄与翠绿缠绕的深处,搜寻出装了两只化肥编织袋的老南瓜。老菜地则不同,老藤蔓延不枯,结下的南瓜又多又大;新藤壮实有力,还在着地攀爬,伸着嫩头开着花朵。
顶着烈日,流着大汗,喘着粗气,终于摘得老南瓜塞满汽车后斗,又掐了一把南瓜藤嫩头,一路吹着冷气回到城里。
妻子用高压锅隔水蒸了半只老南瓜。我盛了一碗,果肉厚实,金黄酥烂,无须加糖,入口便是绵糯香甜。似有所感触,我敲击键盘,在公众号上说了个大概。不一会儿,同去避暑的老顾留言:“1960年我六岁,家里来了客人,因为没米,我妈只得烧了一只大南瓜。我从来没吃饱过,吃了一碗又一碗,亲戚一直帮我盛,还说我肚子通海了。吃完胀得不行,被送去马厍小集镇。周医生说,这小孩没用了;我妈说,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回家后,奇迹发生,我活过来了。”接着有评论写道:“少时不觉田园贵,老来方知泥土香;一只南瓜,半生烟火。”
妻子端出清炒南瓜藤嫩头,在我尝后问道:“味道好不好?”我借一位网友的话回答:“现在,这些都是保健绿色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