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拼搏十多年的出息,好像不如留在镇上的安逸
日期:09-10
N晚报记者 韩瑜超 整理
刘先生:那天从嘉兴南站下车,表弟开着他刚买的新能源车来接我。一路上他放着歌,空调给得很足,车载屏幕又大又清晰。我问,你这车挺贵吧?他笑着说,首付没多少,月供也轻松,镇上现在充电桩可多了。
车子拐进镇上的主街,我几乎不认识了。几年前挂着红底白字招牌的小超市,现在变成了明亮通透的连锁便利店;街角开了一家玻璃幕墙的咖啡馆,里面坐着很多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还好那家只卖葱油面和馄饨的老店还在,让我找到一丝熟悉感。
自从我毕业后在北京找到工作,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这次回来是参加发小的婚礼。发小阿峰的婚礼在镇上的宴会中心举办,那地方以前是一片废弃的打谷场,如今盖得像个小城堡;宴席上,帝王蟹、东星斑、大龙虾,一道道大菜端上来,摆盘精致得跟画报似的。和我坐一桌的阿峰表哥跟我碰杯,说着如今的生活如何富足。
饭后,几个留在镇上的同学拉着我去新开的咖啡店坐坐,那小资情调拉满的店就开在一片荷塘边上。上学时坐我前排的阿娟,现在在镇上的一家单位上班,每天准时下班,周末有时会去看演唱会,或者拉着老公玩无人机。她问我北京房租多少,我说5000多元,她倒吸一口凉气,说这都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另一个同学接过话头,说他刚在嘉兴市区买了套房子,准备明年结婚当婚房,单价1万元出头,阳台正对着运河,晚上能看到游船慢悠悠开过。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就是很平常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心里那个滋味,真的说不上来。
我今年35岁,当年高考填志愿,我一心想往外跑,觉得镇上太小,装不下我的大志向。后来去北京读大学、找工作,一步一步走得挺稳当,但从来没有真正松快过。每天早上挤地铁,在人堆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公司里升职要抢、项目要抢,连中午点个外卖都要掐着时间。周末难得歇一天,瘫在床上刷刷手机,天就黑了。我总跟自己说,再熬几年就好了,可究竟好成什么样,心里其实没底。
可留在镇上的同学呢,他们好像没怎么用力,就过上了我在北京拼了命也够不着的日子。不是说他们不努力,而是那种努力是松弛的、从容的,不像我这样紧绷着,像一根随时要断掉的弦。
回北京的高铁上,我靠着窗发呆,外面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往后退,夕阳把那些农家小楼的屋顶染成金色。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当年我使劲要离开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我想回又不敢回去的念想。我到底是活明白了,还是把自己活拧巴了?
万姐有话说:这是个争论已久的话题,永远无法统一答案。有人喜欢大城市的繁华,那里有更大的平台、更多的机会,虽然节奏快,但眼界更开阔;也有人喜欢小镇的安逸,那里节奏慢、物价低,可以自在从容地享受生活。你的纠结是因为你只看见了小镇生活的高光切片,而忽略了它的另一面。其实,北京的经历已经改变了你的人生观,真的让你回故乡,你也未必适应。选择远方,你看中的是未来的种种美好可能;选择留在家乡,虽然能换来生活的松弛,但也要接受另一些局限,比如职业的天花板低、机遇少、收入增长速度慢等等。允许自己失落和惆怅,人就是这么在思考中一点点成熟起来的。不必推翻过去,不必全盘否定当下。更现实的是在自己选定的路上,试着多一点松弛,不必时时刻刻把弦绷到最紧。如果真的疲倦了,换一种活法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