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记
N盛叶珍
最近读了《改变世界的中国植物》一书,作者为我打开了全球视角,很多植物与世界历史的关系,变得清晰了。
从活人济世的水稻、大麦,佐味调和的茶叶、大豆,到珍奇鲜果中的柑橘家族、猕猴桃、桃子,兴业致富的白桑、蔗糖、苎麻,疗民本草中的黄花蒿、人参,以及装点风雅的杜鹃花、菊花,源自中国影响世界的植物种类繁多,渊源深远。
桑树与丝绸催生了世界范围内的丝绸之路,推动了欧洲文艺复兴的资本积累;覆盖全球三分之一陆地的水稻,支撑了亚欧、非洲人口增长;茶叶撬动了近代世界的贸易格局,重塑东西方的外交与经济;大豆、柑橘、黄花蒿等分别改变了农业、饮食、医药和艺术的形成和走向。
细细赏读,书中的很多细节让人莞尔。关于稻米的粒食,作者引用了《诗经·大雅·生民》里的“释之叟叟,烝之浮浮”之句,其中“叟叟”指淘米的声音,全句意思是“淘起米来沙沙作响,蒸起饭来热气腾腾”,最平常不过的淘米烧饭过程,“叟叟”“浮浮”各两字,让人眼耳一亮,竟有一种心领神会、心驰神往的幸福感。而《周礼》周天子专用的珍馐美味“八珍”中的一道名菜“淳熬”,竟貌似如今再普通不过的盖浇饭,它的做法是“煎醢加于陆稻上,沃之以膏”,意思是将煎熟的肉酱与油脂一起浇在米饭上。
讲到丝绸之路上的金桃时,桃子的名称变成了波斯果,让人生出疑惑。这就要归结于西汉时张骞出使西域开拓的丝绸之路。通过这条丝绸之路,中原的丝绸、铜镜、漆器和其他商品,运往遥远的西亚和欧洲。同时,西域的一些瓜果和蔬菜被引种到内地。而桃,却是反方向通过丝绸之路从中原向西传播出去进入中亚、西亚地区,很早就成为那里的重要水果。由于历史上波斯帝国在地中海世界的扩张及其影响力,欧洲人从波斯人那里知道了桃子这种新奇水果的存在,古希腊植物学者狄夫瑞士图对桃的认识一无所知,将桃说成是波斯苹果,至18世纪,博物学家林奈又据此以“波斯”为桃的种名,后来,米勒又以波斯为桃的属名,以讹传讹,定桃学名为波斯果。
关于麻,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指出,“中国之麻,谓大麻,有实为苴麻,无实为枲麻,又曰牡麻。”胡麻的故乡远在非洲,经由丝绸之路来到中原。张骞自大宛得到油麻的种子,故以胡麻称之。凡胡名作物,均产于胡地,而形状又与中国原有作物相似。如胡麻与大麻、胡瓜与黄瓜、胡桃与核桃。而沈括文中的苴麻、牡麻,并不是两种麻,而是大麻的雌株和雄株。另外一种叫苎麻的,最早用作夏布的材料,后来成了造纸的原料,也是鉴真和尚干漆夹苎像用的麻布原料,这个日本国造于唐代的夹苎像曾在20世纪80年代“回国探亲”,引起轰动。
在“改变世界的白桑”中,有一节“神奇的虾夷锦”,写到清朝对东北苦寒之地以贡貂和赏乌林的方式实施的贡赏贸易制度。贡一貂可赏一套乌林,一套乌林不仅是一件衣服,还包含许多毛青布、妆缎、红绢、白布、棉花、汗巾、里子布、带子、棉线、纽子等等。这个贡赏制度,最后发展出黑龙江下游边民与日本虾夷人之间的“山旦交易”。通过交易,边民获得了虾夷人的水獭、貂、狐狸毛皮,虾夷人则获得了边民从朝贡赏赐得来的绸缎、鞋袜、锦缎、青布、白布、棉花、帽子等。这些丝绸布匹被虾夷人冠以“虾夷锦”的名字,流传到北海道及整个日本。
对于改变世界疟疾治疗技术的青蒿素本草之名,却极具戏剧性。研究者发现青蒿素的植株是黄花蒿,而叫青蒿的植株本身不含青蒿素。这就把我绕晕了,青蒿素来自黄花蒿,为什么不叫黄蒿素?书中的答案是,在植物学上青蒿和黄花蒿是同属菊科的两种植物,但是在中药学上青蒿与黄花蒿却统称青蒿。古人对青蒿的认识是不断深入的,古代药籍中的青蒿,最后分成青蒿和黄花蒿两种植物。
柑橘属与坏血病的历史,知者众多。麦哲伦船长没得坏血病,却不是因为柑橘,只是吃了榅桲糕。榅桲别名木梨、新疆木瓜。榅桲自带超高天然果胶,熬煮后自然凝固,就像山楂糕一样。叫木瓜的,还有皱皮木瓜、光皮木瓜,也叫贴梗海棠、木瓜海棠。
我家的院子正好有一棵贴梗海棠,正结着青黄的木瓜果。我也想试一试,把皱皮木瓜熬煮一番,看能否做成一样的美味,与榅桲糕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