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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日期: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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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杂的文       上一篇    下一篇

  风景客

  他乡逢楝忆流年

  N邱海月

  前些日子,与几位老友自驾从海宁至温岭最美渔村。车行四个多小时,一路青山迤逦,谈笑间便倏然抵达。

  步入渔村,爬山虎密密匝匝覆满石壁,三角梅枝蔓蓬勃,灼灼嫣红。渔村的彩色石屋依山而建,宛如散落的糖果。正观赏间,路旁蓦然出现一棵苍劲大树。满树紫花细碎繁密,开得正盛。同行者不识此树,便问我,“小月,这是什么树,开出的花儿这么好看?”这一问如投入深潭的石子,一下将我心底的乡愁,层层勾了上来。

  儿时的农村,苦楝树是最寻常的风景。我家老屋院角有一棵,年纪比我还大,亭亭如盖。尤其是它的花朵特别美,恰如王安石诗中说的那样,“小雨轻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每到初夏,满树紫花簌簌往下落,我们几个小女孩蹲在树下捡楝花。花瓣小小的,一股清香,捏在手里揉碎了,还能染出淡淡的紫。那紫色沾在手心里,好几天都洗不掉,像是要把春天偷偷藏起来。我们把捡来的花穿成串,绕在辫子上,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姑娘。

  花谢后,便结出青绿的果子,村里人都叫它“楝卵”,如米粒,后长成弹珠般大小,是我们打弹弓最称手的“子弹”。待到秋风起,楝卵渐变金黄色,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也压着我们这些孩子的心思——收购的季节到了。休息天,我们姐弟一早扛着长长的鹰爪钩,将楝卵钩下来,再一串串、一颗颗地拾进“蛇皮袋”扛回家。晒干后的楝卵满是褶皱,像极了母亲操劳半生后额上留下的纹路。楝卵攒多了,父母再挑到供销社出售。有一回,母亲用卖楝卵的钱,给我们每人买了一根棒棒糖,我怕含在嘴里一下就化了,便一口一口舔着吃。换回的钱,还变成了我们的作业本、橡皮擦、铅笔,若还有多余,父亲会买一小包鱼皮花生,分给我们一人几颗,那咸香味混着新书本的墨香,是开学时最踏实的滋味。

  那时的楝树,全身是宝。楝树的花叶煮水可止痒,捣烂外敷能治冻疮;楝树木质硬实,不蛀不腐,是打家具的好料。我家姐弟四人婚嫁时,楝木打成的三联橱、五斗柜、长条凳、木箱子等,便是最体面的嫁妆。

  站在苦楝树下,淡淡花香随风而来,几片细小的花瓣悄然落在肩头。刹那间,我仿佛又回到了老屋的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