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姚孝平
回忆高考，勾起的是时代的涟漪。二十五年前，我也参加过高考。那时的想法很简单，假设考不上大学，就找个工厂上班。那时我文科还行，理科太烂，凭我的成绩，上大学的机会很渺茫。可是时代给了我机遇，上高二那年，为缓解就业压力、推动高等教育发展，国家实施了大学扩招政策。这个消息，犹如一道绚烂的曙光在高中生面前铺开。
高三分班，我上了文科班。高考是人生的一次大战，战前的气氛总是紧张忙碌。大部分同学都不午休，直接到教室复习，连平时最吵闹的同学也沉下了头。当然，人不是机器，总有放松的时刻。有时候，我们四五个同学一起去操场西侧的水泥乒乓球桌前打球。陈同学球技最好。一次，他和潘同学对局，一局十一个球，谁输谁下场。潘同学球技明显不如陈同学，眼看比分到了三比十，已经有人站到潘同学身后准备接替了，不想他就像粘住了一样，就是不下场。最后，因陈同学发球失误，潘同学居然赢了。潘同学很开心，笑眯眯地说了句“希望总是在渺茫中产生”，这句富有人生哲理的话，我从此深深地记住了。
我们学校是普高，学生的学习压力没重点高中大。不过，那时高考承载的分量似乎也没现在这么重，我们不上补习班，镇上的同学还是走读生。到了五六月，同学们反倒轻松起来，因为时已至此，成绩不可能再突飞猛进，有的同学自嘲，“我叫‘不紧张’。”当时高考在七月，考生被安排在桐乡一中考点，住金兰大酒店，两人间。晚上，我跑到好友的房间，已经不可能再“临时抱佛脚”，我们索性聊天，看足球赛，哈哈大笑。两天考试后，尘埃落定。我的原则是“考后不谈考题”，在同学们的欣喜、哀叹声中，我回家了。
等待是煎熬的。那时查成绩是通过打声讯电话。我躺在床上，握着收音机，获取了录取分数线的信息，我的成绩刚好过组档线，对我来说，算是正常发挥。放下手机，我跑到阳台上，知了的烦躁声成了欢快的喜乐。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环境，对不同的人有时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也可以上大学了。”我对自己说，展开双臂，不顾汗水在额前滴落。
我读的是省内一所普通高职院校。几个高中好友，有的去读大学，有的考上没去读。高考的滋味，我总算尝过了；高校的大门，我总算踏过了。人的一生，从小学、中学到高中、大学，一个村子里同行的越来越少，但去陌生的地方越来越多，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人生总是分别，有的分别是为了更好成长。
那个说“希望总在渺茫中产生”的潘同学，没有读大学，搞起了家庭养殖，养肉兔。后来又做起了羊毛衫生意，经历多次失败，终于成功，现在已过上富裕生活。他在社会这所大学圆满毕业了，生动实践了自己创造的名言。有时聚会聊天，他会笑着问：“如果当年我也去读大学，不知道现在会做什么？”我说：“凭你这股不服输的劲，起码开公司当总裁。”他大笑，眼神中露着遗憾。遗憾的是，在二十来岁最美好的青春期，没能在远离家乡的外地和一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同龄人一起学习娱乐，一起打球，一起看星星、逛夜市、跳兔子舞、吃炒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