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周祎欣 通讯员 苏雪怡 摄影 杨钦朝
秀洲区洪合镇,横泾路上,一家小店,两张旧皮椅。
推子“嗡嗡”响了50多年,从父亲傅长生手里,传到女儿傅小明手里。门口的招牌不亮,屋里的装潢不新,可那句“来啦,今朝想剃个啥头”一出口,就是老街坊才懂的亲切。
这家叫“长生”的理发店,变的是岁月,不变的是人情。
学门手艺谋生计
故事要从今年71岁的傅长生说起。
他是土生土长的洪合人,年轻时身体不好,干不了生产队里的体力活,“大伙儿都在地里忙,我绕着走,挺不好意思。”傅长生回忆,为了找个轻便些的营生,他开始琢磨理发。
那个年代没有培训班,手艺全靠“看”——去公家的理发店,盯着师傅的手法,回来在自己头上练,在邻居头上试。
20世纪80年代初,个体户政策刚开放,傅长生在横泾桥北面搭了个小草棚,算是正式开了张。“理一个头,大人两角,小孩一角五分。”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店里最值钱的家当是一把推子、一把剃刀、一张素色围布。没有洗头床就自制小水缸,没有烫头机就用火钳定型。
就是这样几角几角地攒着,傅长生靠手艺,给自己和家人理出了一条安稳的路。“能生活,别让自己闲下来就行了。”他说。
光阴流转,小店搬了好几次家。从茅草屋到平房,又在“横泾路210号”热闹了35年,直到老集镇有机更新,4年前才挪到现在的地方。“搬来搬去,老客人都找得到。”傅长生笑道。
如今物价涨了、房租变了,店里理发的价格也只涨到20元,“我们就弄个平民价,大家来得起。”傅长生这话说得实在,店里的老主顾们听得更实在。
女儿接班传匠心
43岁的傅小明是长生理发店的第二代传人。可她说,自己小时候“不喜欢理发”。
在她记忆里,理发店就是整个童年,父亲永远在忙,连吃饭都顾不上,“更是没空带我出去玩。”初中毕业后,一时间没有找到好的工作,她心里才开始盘算:“要不试试理发吧?”
真拿起推子,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我爸从来不手把手教,就让我站在旁边看,自己琢磨、自己练。”傅小明和记者说起当年的窘态:第一次给客人推头,紧张得手抖,一下子推得太高,头发像被啃了一口;还有一回,客人猛地一咳,她吓得跟着一哆嗦,推子直接在头上“挖”出个坑。父亲站在身后,又气又好笑,说她“这是在雕花呢”。
“刮胡子更难,刀要放平,全靠手腕的劲儿。”傅小明足足练了3年,才慢慢有了底气。起初很多客人不让她刮,点名要找傅长生。她不气馁,一天天磨,终于从“没人要”变成了“排队等”。
中途,她出去做过羊毛衫、开过网店。“那些能赚钱,但太费脑子,不安稳。”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张理发椅前,“理发发不了大财,可日子好过,心里踏实。”
年纪渐长,她慢慢读懂了父亲为什么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间小店。“有一回他脚不好,我让他歇几天,结果在家里待不住,没两天自己就跑回来了。”傅小明说,这里有他熟悉的老伙计,有家长里短的烟火,“老爸说,这儿有人气。”
如今,这份“人气”,正稳稳地交到她手上。
方寸小店聚乡情
在长生理发店,没有会员卡,没有花哨的推销,只有唠不完的家常。
今年67岁的陈师傅是店里的老主顾,从年轻时起,他就在这儿理发,一理就是40多年。“最早是傅师傅给我剪,现在换他女儿,手艺一点不差。”陈师傅家住泰石桥村,骑电动自行车过来要十多分钟,但他认准了这家,“换别人我不放心,坐在这把椅子上,就跟回家一样。”
傅小明在一旁认真听着,手里的活儿却一点没慢下来,她接过话头,“有的老顾客,一家三代都在我们这儿理发——爷爷找我爸,儿子找我,现在孙子也带来了。”她笑了笑,“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这些年,洪合外来人口多了,店里也来了不少新面孔。来自河南的小李在附近的羊毛衫厂打工,是老乡介绍来的。“我刚来洪合半年,老乡说这家店便宜、手艺实在。”小李说,在老家理发要三四十元,这里20元,还能刮胡子,“师傅手艺好,刮得干净,以后就认这家了。”
时代在变,街上的理发店开了又关,社区里也有了免费理发服务,小店的客流量不如从前,但父女俩看得很淡。“我们就是普通人,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好。”傅小明指了指老店的方向,等明年老集镇有机更新完,店会再搬回原来的地方,“那边才是根。”
五十年,两代人,一把剃刀。长生理发店的故事,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细水长流。 它像一棵种在洪合土地上的老树,任凭风吹雨打,每到春天,总会发出新芽。“只要顾客还想来,我这里就永远在。”傅小明说着,手里的推子又“嗡嗡”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