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
N吴凡
江南水乡,湖荡河港纵横交错,村庄像是泊在岸堤的小舟。
话说禾城以北十里许,奔流不息的京杭大运河西岸,有座名曰“金桥”的石拱桥。桥下水流湍急,自西向东汇入南北向的大运河,在交汇处形成一只只畚斗般的漩涡。如果要摇船向西去双桥村(今属王江泾),非得粗男壮汉用足劲道不可,不然就会发生危险,或撞桥或被“落水鬼”拖去垫背脊。
这湍急的河水流进了吴家埭旁边的吴泾港,给当地带去了一片好风水,俗话说“好风光里养好人”,明朝辰光,当地还真就出了个大官,后人都称他为吴天官。不知道“天官”是他真名还是官名,反正他在京城里做大官,为人耿直,专为百姓做好事,平倭除寇又立了功劳。
吴天官为官清正,又得皇帝器重,却为奸佞小人所不容,他们不但一门心思排挤他,还想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吴天官只有一个独生女,名唤吴秀珠,芳龄十八之时,长得美丽动人,生得聪明伶俐,是父母掌上明珠。因为一时没有门当户对人家,暂时还待字闺中,与母亲住在吴家埭老家。
朱元璋得天下后,生怕好风水的地方再出人才来夺取江山,就派刘伯温四处查看,见有好风水就“焊牢”。
刘伯温可是被皇帝喻为张良的天智星,这一天,他来到浙江老乡的吴天官老家看风水。吴秀珠母女礼数周全,吩咐下人杀鸡宰鹅款待。哪知下人要试试刘伯温的道行,诚心要坍伊台,烧了只跌在粪坑里淹死的污鸡给他吃,还要当面点明这是只污鸡,气得刘伯温要嘉兴知府把金桥往南移一里,“焊牢”这里的好风水。
再说吴秀珠在千金楼里,要么看书弹琴,要么刺绣作画,连一日三餐也由丫鬟送上楼来。特别是她所绣的“凤穿牡丹”“鸳鸯戏水”,那真叫活灵活现。各人总有不同的习惯,吴秀珠绣花,从不用剪刀,碰到线头绕结,张嘴用雪白锋利的牙齿一咬就断,随即“咕嘟”一声咽进肚里。
几年下来,吴秀珠感觉肚皮里像是有个肿块,有时隐隐作痛。她母亲请来当地郎中给她把脉诊治,说是“小姐有喜了”。一听这话,秀珠母亲火冒三丈,严厉斥责,并警告他不得胡说八道。
吴小姐竟然未婚先孕。这爆炸性的丑闻,一下就传到了京城。吴天官那些政敌如获至宝,急忙向皇帝狠狠奏了一本,说吴天官家教失范、败坏门风,女儿珠胎暗结,居然隐瞒不报,犯下欺君之罪。为坐实其罪名,还买通那个白花郎中作了伪证。这皇帝也是昏君一个,不听本人辩解也不做调查,就草草下令,秋决了吴天官。
吴秀珠母女得知消息,哭得死去活来。为替父亲申冤,还自己清白,吴秀珠定要母亲陪着,千里迢迢赶去京城找皇帝,让他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怀孕。皇帝见吴秀珠面黄肌瘦,肚子微鼓,心里早有打算,却装出贤明圣君的模样问道:“殿下之女,所为何事?”吴秀珠反问说:“家父所犯何罪,竟然处死?”站在大殿两旁的奸佞小人,你一言我一语,抢着重复向皇帝奏本的内容,还说吴秀珠一个乡野女子敢闹宫殿。吴秀珠早就打算豁出去了,毫不胆怯地说:“我终年不下楼梯一步,从未接触男子,难道世上真能照井生子,喝母子河水怀孕?”皇帝明知她说得有理,但顾着自己天子的面子,只好说:“有你老家郎中为证!你若不认,只好让御医来剖腹验证。”
吴秀珠不怕出不了金銮殿,就怕不能为父亲申冤,还不了清白。就反将一军对皇帝说:“若剖腹验证有胎,听任皇上降罪,乱刀分尸、抛弃荒野,我心甘情愿,若没有珠胎呢?”“还你清白,给你父亲洗冤昭雪。”“君无戏言?”“果然当真!”
于是当庭剖腹,吴秀珠肚子里当然没有肉胎,只有丝线结头绕着个拳头大小的血块,一个好端端的青春女子的生命从此陨落,实在叫人可惜。
皇帝总算讲话算数,下旨赐了一个金头,还吴天官全尸以作昭雪,准予随女儿回原籍安葬。从此,吴天官家族开始衰败,楼房被拆平,石帮河岸被撬完。许多年后,吴家埭流传着一首民谣说:“金桥移上南,吴天官啦人家完。”吴家埭附近田野里,有十几个坟墓,都说是吴天官父女的墓,却不知哪个墓里有金头。
要留清白在人间。不管是哪个吴天官,至今乡里人家就认一条理:好官、孝子不能受冤蒙屈,奸佞小人就该唾骂淹煞。
(注:本文撰写适当用了嘉兴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