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韩瑜超 通讯员 徐新雅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窗外,海宁袁花镇的老街安静如常;屋内,木屑落了一地,刻刀还搁在工作台上。67岁的贺金虎擦了擦老花镜,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记者笑了笑:“做得动,总要做下去。”他创作的31块木板刻字作品不久前在海宁一场纪念金庸先生诞辰102周年活动上亮相。
这位曾经当了20年乡镇文化站站长、有着40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如今用一把刻刀证明:侠义不只在书里,更在一刀一凿的坚守中。
皮影戏演了120多场,如今又拿起刻刀
2024年是金庸百年诞辰,贺金虎做了一件让不少人意外的事:他悄悄挖掘整理了金庸的童年故事,亲自改编成5场皮影戏,搬上海宁皮影戏舞台。演出那天,台下满座,有老人看得眼眶湿润,有孩子睁大眼睛问妈妈:“金庸小时候也和我们一样啊?”
贺金虎站在后台,心里已在盘算下一步:“皮影戏演完了,能不能再做点别的,让年轻人也能看到、摸到金庸的武侠精神?”至今,那部皮影戏已经演了120多场。与此同时,他又迷上了现代书刻。这门艺术也叫艺术刻字,在中国有6000多年历史,但发展为多维立体作品却是新兴门类,目前还很冷门。
缘何与书刻结缘?贺金虎告诉记者,2021年,在嘉兴市书法家协会的刻字培训班上,他第一次接触到这门艺术。他一点点琢磨,反复钻研,慢慢学会了,可真要动手刻金庸作品题材,还是犹豫了好几天,“15部小说,每部都要用一首短诗概括,再用木板刻出来,万一刻不好,对不起金庸先生。”
最终他咬咬牙,干了。“多形式、多维度、多平台地宣传弘扬金庸武侠文化。”贺金虎这样解释自己的初衷,“皮影戏是一个舞台,书刻是另一个舞台,只要还能做,我就想多搭几个舞台。”
二月穿棉袄下刀,八月打赤膊出汗
去年2月,春寒料峭,贺金虎在家中工作室里落下第一刀。
现代书刻有多复杂?一块普通木板,要经过设计、书写、复印、粗雕、细刻、清理、文字表面处理、上色等工序。完成一块,通常需要三四天,遇到复杂的,五六天也做不完。
贺金虎给自己定下了目标:15部小说,每部一首短诗,不仅要刻出书名和诗意,还要通过雕刻的深浅、色彩的浓淡,把武侠的精气神也刻进去。当他的作品在今年的纪念金庸先生诞辰102周年活动上亮相时,观者无不赞叹。如今,这些作品在袁花镇文化中心等地供市民、游客赏阅。
他给记者举了几个例子。“你看这块《碧血剑》。”他指着一块木板,上面的“剑”字格外大,5米外都看得清清楚楚。“碧血”两字的肌理全用红色调处理,血红血红,“碧血,就是忠臣烈士的血,这个颜色不能含糊。”
再看《鸳鸯刀》,“刀”字在上面凸出来,“鸳鸯”在下面。整个作品做成凸字形,文字紫红色,“就是一对红色的鸳鸯,一把红色的刀。侠义是红色的,爱情也是红色的。”他给自己的作品分了两个色调:武侠文化用暖色,热情浓烈;潮文化用冷色,白、灰、黑,体现江水的凛冽,但也不是一刀切——《雪山飞狐》要刻出雪山的寒意,也只能用冷色。
就这样,一块一块设计,一刀一刀凿刻。2月春寒,他穿着棉袄在工作室里埋头苦干;到了夏天,热得打赤膊,汗水滴在木板上,整整8个月,中间没有停过一天。“你说辛苦吧,是真的辛苦,成本也大。”贺金虎语气平淡,“但做到最后,看着一块块白木板变成有血有肉的作品,就觉得值得。”
雕书刻写春联,一位老党员的新时代表达
如果你以为贺金虎只是金庸迷,那就看浅了。30多块作品,前后用时8个月,贺金虎算过一笔账:每块木板成本近百元,专用刻刀用钝了几十把,还不算电费、颜料、反复修改的时间。家人起初并不支持,“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为啥受这个累?”老伴打心底里心疼他。贺金虎只是笑笑,不多解释,每天照常进工作室。渐渐地,家人发现他是认真的,也就不再劝阻。
“他这个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位袁花镇上的老邻居这样评价。为了精准概括15部小说的神韵,贺金虎翻遍了金庸原著和相关评论,短诗改了一稿又一稿,有时半夜想起一句,披衣下床记下来,怕第二天忘了。
这位1959年出生的老人,1980年参加工作,曾担任袁花镇文化站站长20年,退休后,他依然活跃在基层文化一线。
他的书法作品参加过省、市各级展览50余次,多次获奖。他对民间文学创作也颇有热情,十多年来,通过走村访户搜集整理袁花镇范围内的民间故事,目前已完成书作21万字,但最让基层群众记住他的,是春联。贺金虎送春联进企业、到车间、入家庭,近6年来,他书写了具有各类宣传教育意义的春联1.5万余副。一位和他相熟的村干部说了一句让很多人印象深刻的话:“出自贺金虎手的春联,是要用小卡车装的。”海宁市委老干部局认定贺金虎为省级“银尚达人”,评价他“用好政治优势、经验智慧和专业特长,为加强‘三支队伍’建设凝聚‘银发力量’”。
在袁花镇文化中心展厅里,31块书刻作品安静排列。观众李刚在《射雕英雄传》那块前驻足良久,上面“射雕”二字苍劲有力,底色运用了浓烈的赭红,像是大漠风沙与英雄热血的交融。贺金虎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他低声对记者说:“金庸先生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但能用皮影戏和刻字把金庸的江湖留下来,让年轻人知道,我们海宁出过这样一位大侠,也算对得起这片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