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常泛寒意。
周末趁着暖阳高照,洗洗晒晒的杂活干完,在阳台撑起躺椅,慢悠悠泡上一壶茶、捻起一本书,刚躺下,黏人的猫咪就跳到了腿上,阳光洒在黑色的皮毛上,在轻轻的咕噜声中,晕染出五光十色的惬意。
这一刻,千金不换。
太阳晒得睡意稀疏而来,猫想睡觉,人也困了。
轻飘飘的思绪脱离了理性和逻辑,四处游荡,闯入了记忆的碎片中。小时候在乡下,冬天总是和雪一起出现,尤其是大雪节气前后,会有漫天的雪花落下,常常一下就是一夜,悄悄吃掉黑夜的声音,让人有个安静的好梦。等第二天早上开门,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到了除夕,院子里清扫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通道即可,其他的雪依然厚实,当作新年的点缀。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长辈都会带领小孩子点香敬祖。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见大人严肃认真,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跪下磕头。一炷炷香火、一刀刀燃烧的黄纸,映红了老的少的脸庞,家里的长辈会把一年中发生的大事情逐一说给先祖听,柔声细语,不急不躁,仿佛一位位先祖真的坐在上首满眼含笑细细聆听。
小时候不懂这个仪式,不明白长辈为什么如此郑重虔诚,明明我从来都没见过牌位上的先祖。直到后来在《论语》中读到“慎终追远”,一瞬间醍醐灌顶,理解了长辈们的虔诚和严肃中的温情,原来“仪式”所蕴含的文化意义,早已潜移默化地种进了意识中,只是需要一个明确的符号,唤醒那份传承已久的文化基因。一炷香、一叩首,敬的是先祖,念的是来路。在庄重古朴的仪式里,明白自己从何而来,懂得血脉中延续的责任和情义。
敬祖完毕,天色也黑了,自家的、邻居家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噼里啪啦爆破的红色爆竹纸散落到院子中的雪地上,像一朵朵红色的小花,等小花开满雪地,团圆热闹的年夜饭便宣告开始。
指针一格格走向零点,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正式来临了。
正月十五之前都是年,大年初一后的每一天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元宵节是新年的又一个高潮。为了庆祝佳节,家家户户都会买很多烟花爆竹,什么聚宝盆、花开富贵、九天揽月,应有尽有。待到夜幕四合,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陆续绽放,满天流光,像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在光影跃动中流淌着华美,流到心间,流向远方。
再盛大的美景,也有落幕的时刻,烟花爆竹熄灭后的硝石碎屑飘落在手心,轻轻的、带点温热,成为一场繁华留下的见证。
十几个春秋过去,手中的黑色碎屑渐渐蜕变成了珍珠,被把玩、被欣赏、被感叹,在这个带点寒凉的春天里,被暖阳晒出温润的光。
困意渐渐消散,再睁开眼,景色依旧,阳光正好。拿起梳子轻轻给猫梳着毛,它眯起眼睛,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就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安静得似乎能听见时光流逝,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当下的这个片刻,会不会也是未来的另一颗珍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