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河东君情定松江

　　N欧福泰

　　明崇祯六年（1633）秋日的一个下午，松江华亭富林桥桥畔，一位身穿斜领大袖、四围镶边、交领直裰长袍的书生，正在和一位明眸皓齿、眉如柳叶的美女卿卿我我、甜甜蜜蜜。一个是满目深情，一个是秋水涟涟，沉浸在爱的海洋中。桥边逐渐由绿转黄的柳叶，似乎也停止了秋风的舞动，倾听这对恋人的心声。

　　这位倜傥书生，就是明末清初中国著名文学家、松江诗派代表人物、抗清志士陈子龙，时年25岁；这位娇小的美女，就是江淮名妓、嘉兴人柳如是，时年15岁。

　　明末清初名噪一时的柳如是，在许多文章中多有介绍，尤其是她和明末清初重臣钱谦益的恋情及遭遇，许多书中都有提及。可柳如是和江南才子陈子龙的一段爱情，介绍文章甚少。我在上海市松江区广富林镇采风时，得以知晓他俩的这段往事。先说说陈子龙吧。陈子龙（1608-1647），字卧子，号大樽，别号颖川明逸、于陵孟公，明代松江府华亭县人，家住府城内普照寺西。陈子龙出身于名门望族，他父亲陈所闻曾经担任工部郎中。陈子龙从小受到良好的儒家教育和品德熏陶，家教甚严，学习氛围甚浓。

　　明代晚期，陈子龙成为江南著名文学团体几社和复社两社的盟主，他在文学创作上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其前期的诗直面现实，反映民生疾苦，抒发对国家命运的隐忧，风格上具有明显雄浑沉郁的特点。如他所作的《小车行》中所述：“小车班班黄尘晚，夫为推，妇为挽。出门茫然何所之？青青者榆疗我饥，愿得乐土共哺糜。风吹黄篙，望见垣堵，中有主人当饲汝。叩门无人室无釜，踯躅空巷泪如雨。”诗中感时伤事，描写了当时难民流落无依的窘境。

　　柳如是（1618-1664），明末清初女诗人，本名杨爱，字如是，又称河东君。1618年，在繁华美丽的嘉兴一个杨氏之家，出生了一个女孩，父母给她起名杨爱。她在文学艺术上也颇有造诣。“博览群籍，能诗文，间作白描花卉，秀雅绝伦。”（清郏抡逵《虞山画志》）之后，杨爱坠入青楼，沦落于风尘之中，做了一名歌妓，改名为柳隐。据史料载，1632年初，14岁那年，柳隐被居住苏州府吴江、年过花甲的曾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周道登买为侍婢。周道登非常宠爱这个聪慧至极的女孩，经常教她学诗习文。在周府的这段时光，柳隐不仅能识字解文，亦能写诗作赋。她读到宋代辛弃疾《贺新郎·甚矣吾衰矣》中“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遂改名为“如是”。柳如是的存在，引起了周道登其他妻妾的嫉妒，最后一齐将她逐出周府。

　　柳如是被逐出周府后，重操歌妓旧业，浪迹江湖，开始浮家泛宅的生活，很快在这一行中出了名，成为江淮名妓。在结识了当时具有爱国爱民思想的几社、复社、东林党成员后，她与那些士人纵谈时势，诗词唱和。在思想上倾向于他们的主张。在松江的日子里，柳如是和几社首领陈子龙相识并相爱，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有“明代第一词人”之称的陈子龙与一代才女柳如是之间，感情相当深挚，琴瑟相当和鸣，留下了数十首美好诗篇。陈子龙在和柳如是诗词唱和中，也重拾了继续参加科举考试的信心。明崇祯八年（1635），27岁的陈子龙被柳如是炽热的爱情和文学才能所打动，准备正式接纳17岁的柳如是为妾。一个是出身名门的名士，一个是身份卑贱的歌妓，地位太悬殊，此举遭到陈子龙祖母、继母的强烈反对。结果陈子龙只好作罢，柳如是愤然离去。当年柳如是曾多次来到松江华亭富林桥，后来这座桥就被改为柳如桥。

　　崇祯十年（1637），陈子龙终于考中进士。初任绍兴府推官，继升兵部给事中。京师沦陷后，他追随福王到了南京，屡上谏书，痛陈时弊，为国谋划不遗余力。终因权奸嫉恨，时事复不可为，继而隐居松江。清兵南下，陈子龙毅然与夏允彝、徐孚远、李待问等在松江举兵抗清，失败后削发为僧，但暗中仍参与抗清复明活动。后在南明鲁王政权任职。因策动清江南提督吴胜兆在太湖起义，结果被叛徒告密而失败，陈子龙也被清兵逮捕。当押解他的船只经过松江城西跨塘桥时，陈子龙乘守兵不备，跃水自沉，壮烈殉国，年仅39岁。

　　柳如是历经坎坷，24岁时嫁给了大自己36岁的明朝重臣钱谦益。钱谦益死后，柳如是因不堪忍受钱家凌辱，悬梁自尽，终年4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