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晚报记者 韩瑜超 整理
楚女士:那天早上他还问我,今年过年去老家带点什么特产,我说还是带点嘉兴的粽子和酱鸭吧,他们喜欢吃。他笑着说好,转身去厨房给我热牛奶。我听见他嘴里哼着歌,是那首我们年轻时一起听过的《大约在冬季》。然后就是一声闷响,我冲进厨房,他已经倒在地上了,牛奶洒了一地,白瓷碎片散落在身边。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救护车来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还是温热的。可到了医院,医生只说了一句“脑干出血,送ICU”。那天是腊月二十六,离春节还有三天。从他发病到离开,不到一天。
我们结婚33年,33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年轻时他在厂里当钳工,我在纺织厂三班倒,见面的时间不多。后来厂子倒闭了,我们摆过地摊,卖过早点,开过小超市。什么苦都吃过,但晚上收摊回家,他总会给我打盆洗脚水,说累了一天,泡泡舒服。
日子好过了,孩子们也大了,我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他退休后迷上了钓鱼,每次钓到大的,就让我拿去分给左邻右舍。我说他傻,自己留着吃多好。他说,人家平时帮我们那么多,几条鱼算什么。
我们约好了,今年春天去趟云南,看看他向往的地方。他说要带我去大理看洱海,说他年轻时就听说那儿的湖水蓝得让人心醉。我说好,等油菜花开的时候去。他说行,听你的。现在,油菜花快开了,他不在了。这些天,我把他的衣服都收起来了,但那件他常穿的格子衬衫,我留在了床头。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往旁边摸摸,空空的,凉凉的。他的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我把脸埋进去,使劲闻,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女儿不放心,每晚都来陪我。外孙女才3岁,问我外公去哪儿了,我说他去很远的地方了。外孙女问,那外公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宝贝歪着头想了想,说:“那我要快点长大!”
这么多天,我都不敢出门。菜场里那个卖鱼的老张,见了我恐怕要问,你老公怎么没来?家附近超市里那个收银的小姑娘认识我们,总是笑着说:“叔叔阿姨又来买菜啊?”
女儿说:“妈,你振作点,爸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我知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振作。33年,一万两千多天,每一天都有他。现在突然没了,我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走路都是飘的。有人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这段时间,我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到我每天都得数着秒过。早上睁开眼,想的是他;晚上闭上眼,想的还是他。
有时候我会想,那天早上,如果我早点起来,是不是就能发现他不舒服?如果我坚持让他去体检,是不是就能预防?可医生说了,这种病来得急,谁也拦不住。
我知道我得走出来,开学了,外孙女还要我接送,女儿女婿还要上班,这个家还得有人撑着。可我真的好难,就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前面黑漆漆的,不知道往哪儿去。老公,你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人给你热牛奶?有没有人听你哼歌?你走得太急了,连句话都没留下,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好好活着,对不对?我尽量吧。
万姐有话说:33年的夫妻感情,33年的日夜相伴,已经浓于亲情,并成日常习惯,一下子失去,顿觉天都塌了。你的痛苦和绝望,我十分理解并能深深共情。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无法被我们掌控,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勇敢地面对残酷的现实,继续过好自己的人生。我们无法挽回失去的亲人,只能将思念放在心里。别再沉迷于追忆里,重新寻找新的生活方式吧,相信时间,它一定会慢慢帮你抚平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