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朱国华
张燕昌(1738-1814),字文鱼,号金粟山人,清代海盐武原人。晚年的张燕昌成了鼎鼎大名的书画家以后,对家乡的父老乡亲,不管年龄大小辈份高低,都非常亲热。每次回到家乡,小孩子们上去叫一声“张公公”,他就会掏出一些铜板让他们去买糖果吃。乡亲们请他画画写字,都是有求必应,从不推却。
一次,有个叫冯林的村民挑了一担柴去城里卖掉后,买回来一张宣纸,来到张燕昌家里,让他画一幅中堂。张燕昌答应了,他一边磨墨,一边问道,“老乡,你想要画点什么呢?”
冯林支支吾吾地说,“先生,你,随便画什么都行!”张燕昌话带幽默地说,“那我给你画个五子登科好不好?”冯林满脸通红,忙摆手说,“不要,不要,我的两个儿子与我一样,在外面打长工,他们有时候还饿肚子呢。”
张燕昌听后,笑了笑说,“那我就画个南瓜,你们饥饿时,看看它就不饿了。”“好,好,好!”冯林连连点头答应。张燕昌一手按住宣纸,一手端起砚池,墨水往宣纸上一泼,手指头在上面东涂西抹,点点指指,一眨眼工夫就画好了一幅南瓜图,送给了冯林。
回到家里,冯林把《南瓜图》挂到堂屋里。这幅《南瓜图》真是神奇,画上那个切开的半边南瓜,会随着季节变换颜色——春天,瓜瓤呈瓦青色;一到秋天,瓜瓤竟变成橘黄色。附近的街坊邻居每当肚子饿的时候,就跑到冯林家,眼睛看着南瓜,顿时满口生津,好像嘴里真的啃了几口南瓜似的,肚子再也不叫唤了。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衙门里,让县太爷知道了。县太爷是奸刁的吝啬鬼,本想花几个钱从冯林手里把这张画收来,占为己有。可一想张燕昌先前为过官,如今只是个画家,又是自己所管地盘的子民,叫他过来给自己画一张,岂不是更好?
于是,便派人去把张燕昌请到县衙来画南瓜。没想到张燕昌是个不讲情面的人,莫说是小小的县太爷,过去在杭州的时候,堂堂的巡抚老爷叫他画画,他还没有画呢。县太爷的口信一连传了三四次,张燕昌都没有去,这可把县太爷气坏了。他想发作,又怕得罪了张燕昌,拿不到神瓜。只得闷着一肚子气,亲自上张燕昌家去请他。
张燕昌想不出推托的理由,只好与县太爷一起到了县衙。县太爷怕他不肯画画,便在家里摆出了丰盛的菜肴,又拿出了好酒盛情款待张燕昌。张燕昌看透了县太爷的虚情假意,无奈只好装作一副高兴的样子,一次又一次举起酒杯,一杯又一杯地与县太爷尽情开怀。这酒从太阳当空吃起,一直吃到太阳快落山,县太爷被灌得东摇西晃,天旋地转,坐也坐不稳了。
张燕昌见县太爷已经酒醉,便站了起来,一手举杯,一手指了指旁边桌上早已摆好的文房四宝说,“老爷还要不要?”酩酊大醉的县太爷以为张燕昌又要跟他干杯酒,便舌头打结,吞吞吐吐地说,“不,不……不要了。”
张燕昌轻轻地放下酒杯,转身对旁边的衙役说,“你们大伙都听到了,县太爷说不要让我作画了,那我就告辞了。”说完,他一拂袖,转身出门,连夜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