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饮食
N姚孝平
改革开放以后，老百姓的收入、物质条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富裕起来了，当然会反映在过年时的年酒上。现在，帝王蟹、红毛蟹、东星斑这些昂贵的海鲜已经很平常了。一桌年酒，大部分都是荤菜，纯素菜几乎没有了，唯一几十年来一直保留的素菜，恐怕只有落笋了。
落笋是桐乡人过年时必备的年货。桐乡人所说的“落笋”，和人们说的“笋干”不完全是同一个概念，落笋是晒干后的冬天的毛竹笋，粗大。桐乡人俗称毛竹笋为“山里毛针”。
先前过年，人们买来硬邦邦的一片片的干落笋，用温水泡发，用铡刀切成细小的条状，再用冷水浸泡。客人来时，烧一道落笋，一般什么都不加，也有加大蒜、千张或肉块的。切细煮熟后的落笋，极嫩，香，无骨无刺，因此老少咸宜，成为一道家家必上的菜肴。烧落笋没有诀窍，无非切细点，煮透些。切落笋也是过年的讯号，铡刀一响，孩子蹲在旁边看大人慢慢地切。
落笋的颜色、相貌、味道都极普通，而人们十分喜爱，也是映衬着过去物质的匮乏，没有太多选择。老人们说，过去拜年，主家端出来的鱼是看的，蹄髈也只象征性夹一点，但落笋是能敞开吃的。落笋过酒，滋味也好。这道菜，经历岁月变迁，依然百吃不厌。如今，农家摆年酒，一盘落笋也还是少不了的。看到落笋，老底子的年味仿佛溢出来，勾起了不同年龄段的人的回忆。一些人称之为“老落笋”，因为过去生活不富裕，落笋边缘老的部分不舍得扔掉，用铡刀人工切，难免薄厚不均，有的切得厚，嚼起来费劲。叫作“老落笋”，既是视觉味觉上的感觉，也是内心亲切的感受。现在都是机器切好，烧落笋省了许多力气。
《增广贤文》里说，“笋因落箨方成竹，鱼为奔跑始成龙”。一支从地底下冒出的嫩笋，要褪去一张张外壳，才能长成高大的竹子。落箨的过程，也寓意人需要经历一层层艰苦的磨砺，勇于自我更新，方能成材。网上都把晒干的毛竹笋统一叫作“笋干”，干毛竹笋当然也是笋干的一种。吴方言区的人，也有叫“禄笋”“箬笋”的，但我还是喜欢桐乡人的叫法，“落笋”一词，带着笋壳脱落的动态，显得鲜活，似一幅画面印刻在人们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