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街巷

　　禾城老街述往（四）

　　N张进喜

　　剃头与拉平板车

　　早先，嘉兴老城西面的杀牛场斜对面还有个架空的小木屋剃头店，中高身材、圆脸面孔的师傅姓高。这可能是嘉兴城里唯一的木屋剃头店。这个剃头店不大，只有四五平方米，也没有具体名称。剃头店内，一把既可以旋转又能放平的椅子，没有任何装饰的镜子，几把木梳、剪刀、剃刀和手动推子，一个洗头用的脸盆，长凳则是让顾客打发辰光，这就是剃头店的全部家当。门外常年还生着煤炉，炉子上烧着热水，水总保持着一定热度。洗头时，高师傅把调好的热水放到高处的水缸里，通过一根小水管，把热水直接浇在满是肥皂沫的头上。洗净头上的肥皂泡，热水也用得差不多了。我小时候也在这小木屋剃头，城西只有这一家剃头店。

　　我要读书了，母亲专门关照，“你不要让老高刮胡子，只要刮过，以后每次剃都要刮，而且长得更快更粗。”我记住母亲的话，只要坐在剃头椅子上，总先说上一句，“我不刮胡子。”高师傅与我父母都熟，父亲也在他这里剃，但每次都要刮胡子。我看他刮胡子的功夫极好，只见他先用热毛巾捂住口鼻，然后用圆刷蘸上水，再蹭点肥皂，在胡子上来回刷几下，胡子上立马都是白色泡沫，接着把剃刀在鐾刀布上来回荡几下，这才开始刮胡子。父亲说，“他刮胡子很干净，而且不疼，用手一捋，净光滑塌。”父亲喜欢到这里剃头，除了胡子刮得干净，高师傅还有一个绝活——剃好头，他还会掏耳屎、捶背、按摩，把你服侍得六脉调和。不过，我从没有享受过这特殊的待遇。

　　小木屋边上是货运站、木帆站和航快站的调度室，河边则是货运站和航快站的仓库、码头。石块砌筑的帮岸一溜很长，帮岸上边建有雨棚，这里往往停满了轮船和货船，上货下货极忙。当年，我很是敬重拉平板车的妇女同志。不知何故，我突然发现拉平板车的绝大部分工人都是大妈级的苦力，特别是装有重物的平板车上坡、上桥，看到她们瘦弱单薄的身子弓着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拉，汗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不由从心底骂道，“男人死到哪里去了？”

　　我读一年级后，记得是3月5日加入少先队，戴上了红领巾，老师还特意关照，“今天每个同学都要做一件好事。”我想起了拉平板车的妇女。放学后，约了几个同学帮她们从码头沿斜坡推到了马路上。全部推到上面后，平板车一排停在了马路边。拉平板车的妇女开心地笑着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撞到好运了吗？”有同学回答，“今天是我们戴红领巾的日子。”我说，“今天是学雷锋的日子。”那个年代，还有裹着小脚的老奶奶，她们脚步不大却非常利索，从不要我们扶着过马路。我总觉得，这么重的体力活，为什么让女人去做呢？此后放学，只要看到装有货物的平板车上桥，总会相助推上一把。（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