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东北师范大学南湖实验教育集团 徐诗怡
2025年8月,我从江南水乡嘉兴出发,辗转汽车、飞机、高铁,再换汽车,穿过平原,越过山川,一路向西。当窗外的绿色渐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辽阔的川西草原,我知道,脚下已是海拔3500米的若尔盖。
呼吸变重,脚步发软,高原反应悄然而至。但我顾不得太多,心里装的,是即将见到的孩子们和那块陌生的讲台。
草原上的歌声,与一次“听不懂”的音乐课
初入若尔盖的音乐课堂,我便被孩子们骨子里的艺术灵气深深打动。若尔盖的孩子爱唱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校园里、草地上,随处能听见他们哼唱藏歌,声音高亢而自由,眼神里有光。
可当我走进音乐教室,却看到另一番景象。圆圆老师——一位从外地考来的年轻教师——正努力地讲解乐理。课件做得很细致,音符、节拍、音阶,清清楚楚。但台下的孩子们眼神茫然,跟着老师唱起课本里的歌曲时,声音小得像蚊蚋,早没了唱藏歌时的灵气。
课后,圆圆拉着我,语气有些沮丧:“徐老师,我把该讲的都讲了,可他们就是学不会……是不是这些知识太难了?”
我想,不是知识太难,是她离孩子太远。
我们一起听孩子们唱藏歌。那是在草原上放牧时唱的调子,是在节日里围着篝火跳动的节奏。他们的音乐活在风声里、马蹄间,而不是课本的五线谱上。
“我们试试,用他们的‘语言’来教音乐。”我对圆圆说。
马蹄声,鸟鸣声,都是节拍器
第二次备课,圆圆换了一种方式。
她不再急着讲四分音符、八分音符,而是问孩子们:“草原上的马蹄声,是怎么响的?”
孩子们来了精神:“有时候慢——嗒、嗒,有时候快——嗒嗒嗒嗒!”
“对呀,”圆圆笑着点头,“慢的,就像这个音符;快的,就像这个。”她在黑板上画出符号,孩子们竟一下子看懂了。
学音高时,她带大家模仿鸟叫:高的、低的、婉转的、短促的。孩子们咯咯笑着,仰着头,仿佛真有一只鸟飞过教室。原来,“音高”就是小鸟飞的高低呀。
那节课,孩子们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们用拍手、跺脚模仿节奏,用高低起伏的嗓音模拟旋律。原先沉默的课堂,飘起了笑声和歌声。
下课后,圆圆眼中有光:“原来,不是他们学不会,是我没走进他们的世界。”
一封来信,连接草原与江南
作为德育主任,我始终想着,要让嘉兴与若尔盖的孩子们,在互动中增进了解、凝聚深情。我想做一件事:让这里的孩子们知道,山的外面有什么,也让嘉兴的孩子知道,山的里面有什么。
我与嘉兴所在学校联系,发起“嘉若少年手拉手”活动,两地的孩子开始通信。
一个叫罗让当周的藏族男孩,收到了嘉兴小朋友寄来的信和笔记本。他捧着本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我以前不知道嘉兴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那里有和我一样大的朋友,还有南湖的红船。”
他决定用这个本子写日记:“我要把草原、牦牛和格桑花都写下来,寄给他们看。”
后来,我们上了一堂音乐思政课。当《我和我的祖国》的旋律响起,若尔盖的孩子们用藏语和汉语跟唱。那一刻,这堂课的深意无需言语,已随风刻进了无边的草原。
离别时,草原送我一片星光
支教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见过当地老师顶风冒雪赶到学校,手冻红了,却先把教室的炉子生起来;见过孩子悄悄在我办公桌上放一颗糖,用汉语认真写着:“老师甜。”
我也渐渐习惯了大风、干燥和漫长的冬天,习惯了推开门就是无边的草原和蓝天。
离开前夕,我又一次来到了学校,孩子们围过来,有的用汉语说“谢谢”,有的用藏语说“嘎真切”。圆圆抱着我说:“徐老师,你放心,我知道怎么教了。”
我知道,我不是来“给予”的。我是来学习的——学习如何让教育落地,如何让知识拥有温度,如何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共同的节拍。
归来,却不是结束
半年的支教时光,是我用青春践行教育初心的旅程,更是一场被纯粹与坚守深深治愈的修行。我感动于当地教师的无私奉献——他们数十年如一日扎根高原,顶风冒雪坚守讲台,用青春与热血浇灌草原的教育之花;我温暖于孩子们的纯真善良,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爱意。在这片土地上,我不仅传递了知识与经验,更学会了坚守与担当,读懂了“奉献”二字最真切的含义。
如今,我已回到嘉兴,但若尔盖的草原、歌声与笑脸,早已刻进我的青春记忆。“嘉若少年手拉手”活动仍在延续,教研小组的老师们时常与我线上交流,分享他们的学习与思考。我知道,我与若尔盖的故事,从未落幕。而那些奔赴山海的青春足迹,终将在教育帮扶的征程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青春赴山海,教育暖人心——这不仅是我的支教答卷,更是一代教育人对初心的坚守,对使命的担当。
回望,是孩子们清澈的眼眸和连绵的雪山;
前行,是一个被大山重塑过、更加清晰而坚定的自我。
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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