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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南湖晚报

针线包

日期: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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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杂的文       上一篇    下一篇

  

  N盛叶珍

  双休,太阳高照,正是冬季洗晒换被的好时候。

  被芯的四个角有系扣,四条边的中间也有系扣,而被套除了四个角有系带,四条边的中间却没有系带。于是,找出零碎的布料剪了四根小布条,又找出多年不用的针线包,把四根小布条缝在被套的四边充数。

  穿针线的时候,猛然想起附近的小花园里长着一棵名字叫“针线包”的野藤。寒冬时节,这个“针线包”也该出来亮相了。而且,这个“针线包”里的丝絮在古代也曾被用作被褥的填充物。

  “针线包”的学名叫萝藦,是萝藦科植物的科长。最初的邂逅,距今已有十五六年的漫长时光。那时,每天早晨送女儿上学之后,我有一个多小时的空余时间,在大大小小的公园里溜达。女儿上初中的三年,成了我认识植物的黄金时期。高高低低、形形色色的花草树木,在一个枯燥乏味的理工科学士的日常生活中,终于滋生了些许“悠然见南山”的自然闲趣。

  初见萝藦,在市民广场的绿地里。沿河的小径边有一排厚实的小叶女贞绿篱,在小叶女贞的中间有一根弯弯曲曲的野藤,蹿出绿篱,似与我打着招呼。它与我早已熟悉的何首乌长得极像,但这藤的叶片却是对生的,而何首乌的叶片是互生的。查资料、对图片,我终于记住了这个长得像何首乌的野藤叫萝藦,还知道了它的另一个名字叫“针线包”,会在冬天将果实挂上枝头。

  时光荏苒,十五六年后的今天已是天翻地覆,女儿已经去广阔天地谱写自己的人生篇章,而我则将成为无所事事的留守老人。今年夏天,在小花园散步时,我又一次见到了这个野藤,这次我很快叫出了它的大名小名。我感觉自己又站在了初识“针线包”的起点,试图接续一段始于偶然的植物之缘。

  傍晚,心心念念的小花园里,萝藦藤穿越野蔷薇,已爬到了铁丝网的最高处,小手掌一样的叶片已经发黄,在最高处,挂着几个绿中发黄的果实。和边上野蔷薇的小红果相比,萝藦的果实大得出奇,几乎有婴儿的拳头那么大。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针线包”,仔细端详下,我发现“针线包”这个称呼真是名不虚传。在一个已经开裂的果子内部,一端挤挤挨挨排列着芝麻大小的褐色的种子,另一端是二三厘米长、比发丝细百倍的雪白光洁的丝絮。种子是针,丝絮是线,完美地诠释了“针线包”的含义。它们紧紧地依靠在一起,填满了果实的每一个空隙。

  我对着“针线包”轻轻吹了一口气,哇,一粒种子带着蓬松的丝絮飞出了它的巢室,又吹一口气,又一粒种子带着蓬松的丝絮飞了出来。一缕丝絮长在一粒种子的一头,这缕丝絮就是这粒种子飞行的助力器,丝絮与种子就是一个微型的播种航空器。植物的构造太神奇了!

  洁白的丝絮像一朵透明的小花,和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风,它们飞得自由自在、漫不经心。我怕一口大气把这些洁白的小天使全都放走了,赶紧闭上了嘴巴。我知道,过不了几天,种子们带着丝絮,将倾巢而出,飞越树林、飞越草地,寻找新的安身之所。每一粒种子和每一缕丝絮,就像一对生死搭档,不离不弃,依赖并守护彼此。过了冬天,不远处、更远处的公园或荒野,就会有一些萝藦的幼苗开始悄然生长了。

  萝藦的生命可谓潇洒随意。在园林中,它们被归为杂草。它们的出生地几乎不被设计,不被预料。它们随风飘荡、随遇而安,并不因归为野草而气馁,而是认认真真活出了自己。萝藦珍惜着逼仄之处的阳光雨露,忠于祖先的基因,生生不息。

  除了它的丝絮被古人代替棉花作为被褥、蒲团之类的填充物外,萝藦的根、茎、叶、果都可以入药,有着各自的药用价值。萝藦若能物尽其用,没有枉来一世,生命至此,不留遗憾。而我们呢,是不是也需要这样的精神,在有限的条件下,忠于理想,创造出有意义的人生呢?